布列颠人在罗斯和日本之间反复横跳、疯狂拉外交仇恨的同时。

德曼尼亚高层对法兰克的外交怀柔，也到了关键阶段。

10月21日，也就是布列颠驻日大使康宁厄姆密会加藤高明后的次日，同时也是西线陆地战场凡尔登战役结束后的次日（凡尔登是10月16日被德军合围的，市区残余的法军抵抗持续到10月20日，跳看或者忘了的详见第118章）。

柏林，德方分管外交的国务秘书齐默尔曼，带着停火问题特别顾问奥斯卡.古斯塔夫.阿道夫殿下一起，

在驻所会晤了法兰克外交部秘书长、前驻德大使朱尔.马丁.康邦阁下（朱尔.康邦担任大使至1915年9月5日最后通牒生效，随后法兰克方面就撤回了驻德大使，没有再任命。所以现在只能让一个卸任了45天的前大使临时回来尝试接触）。

朱尔.康邦内心也是想要实现和平的，他曾经当过七八年驻德大使，是1906年第一次摩洛哥危机时、当时的前任大使没处理好，他才被紧急调任过来救火，从1907年年初开始任职。

从1907年开始，他处理好了1906年第一次摩洛哥危机的遗留问题，后来又解决了1911年的第二次摩洛哥危机。包括1911年法兰克把中非西部的加蓬等地出让给德方、换取德方永远不干涉摩洛哥事务、承认法兰克在摩洛哥利益，这些交易也是在朱尔.康邦的斡旋下达成的。

所以，哪怕在非常仇德的法兰克，也有一些想要和平的人士，能够审时度势地理性处理政务。

而不是被情绪和民意拉扯。

跟这样人的聊天才有意义。

一开始的外交辞令和试探，自然有专业的齐默尔曼处理，奥斯卡并不需要插话。

在试探结束后，德方才表达了实质性的停火善意。

齐默尔曼秘书：“虽然贵国率先以我国和罗斯的战事长期化、扩大化为借口，悍然动武。但我国仍然愿意给你们一个悔过的机会，我相信——我国皇帝也相信——贵国还是有不少有识之士是可以与之讲道理的。

你们之前应该只是因为民意不冷静，而一些想要哗众取宠获取支持率的无耻政客，也试图靠对外强硬来拉票。但现在贵国已经死伤被俘了上百万人，海军也陆军也都惨败，应该冷静一点了吧。

雷蒙.普恩加莱这种鹰派、复仇派政客，还有加斯东阁下等等，现在日子应该都不好过吧。如果他死赖着不走也不谈，我们不介意通过再杀伤一百万法军，把普恩加莱大统领的支持者杀成少数派，改变贵国的人口结构，然后再好好和中间派的白里安阁下或是左派理性的饶勒斯阁下谈一谈。”

朱尔.康邦：“我国的决策，只是为了欧洲和平，从来不是为了扩大战争。直到现在，虽然我们军事上暂时蒙受了些许不利，但那也只是我国多年不经战事、军队建设脱节所致。

如今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他们正在快速成长。只要贵国想再打下去，就会见识到我军不断变强的战斗力、和不断追上时代先进水平的新武器！”

这些场面话是非说不可的，朱尔.康邦甚至还不惜以泄露军事机密的代价，摆出了一些证明法军军备正在快速提升的证据。

无非是“法兰克方面已经在紧急改良、重新设计轻重机枪，淘汰灾难性的绍沙轻机枪”、

“法军也已经紧急研发射击协调器成功，已经开始改装现有的战斗机机枪，下个月开始法兰克空军的战斗机就可以拥有和德军一样的机头同轴机枪”、

“法军在建中的‘诺曼底级’战列舰已经紧急变更设计，把主炮最大仰角从16度抬高到24度，甚至30度。以后绝不可能再出现德曼尼亚战巡利用高航速加大射程单方面轰击法兰克战舰的惨剧”。

这些军事机密是非泄露不可的，虽然会让敌人知道更多己方的底牌，但也能多多少少吓住敌人。

现在是法兰克军事上最危险的节点，需要转变思路，从战忽变战恐，宁可泄密也要秀肌肉，要让敌人知道自己正在大踏步快速追赶进度。

“行行行，我懒得反驳你们，就当你们说的都是已经做到的好了——但你们怎么知道我军就没有更多还没拿出来的底牌？我国会等在原地看着你们追上来么？”

齐默尔曼也不正面反驳，避免陷入无意义的嘴炮，只是用傲然又蔑视的姿态一味压制对方。

朱尔.康邦一时也有些语塞，他不是军事专家，刚才那些论据都是提前做好功课才说得出来的，但要让他临场发挥、展望未来的军事科技发展趋势，可就太难为他了，这个话题也就只好打住。

法方的气势被稍稍压住，德方终于可以展开更关键的谈判。

齐默尔曼给奥斯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已经把调子和氛围定好，是事后请殿下谈谈那些具体条件了。

坐在一旁淡然看戏的奥斯卡，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所以，那些虚张声势的话就不用说了，现在事实就是你们军事上无能。你或许会问，如果我军在军事上那么有把握碾压贵军，为什么不直接打进巴黎，为什么还要坐下来谈判。

这一点我也可以直截了当告诉你：首先，因为贵国的资源不够丰富，花同样多的成本和人命下去，能够榨出来的利益不如东线。所以，我国优先挑同等时间内、同等成本下，能够榨出最多好处的敌人优先收拾，先收拾罗斯。

当然，只要贵国愿意和谈，或者哪怕只是达成一个临时停火，我们将来彻底打趴罗斯国后，也不会擅自重启战端非要打到贵国彻底投降的。只要你们态度端正，我们可以化停火为长期和平，这都是可以后续慢慢解决的。

罗斯国就算被打趴下，也割地了，但当地民族构成问题复杂，原有社会的矛盾丛生，战后重建和资源开发也需要大量的时间、人力、资金，未来至少几十年内，我国都要把精力花在消化战果和恢复战争创伤上，我们无意再发动任何战争。”

这是实话，当年普发战争捞够了之后，德曼尼亚也是四十多年没有发动大规模战争，消化战果、提升自身，足够用掉好几十年的时间。

何况罗斯太大了，稍微割几块都不是法兰克能比的。

只要法兰克认怂，这次停火后再保好几十年的和平是绝对没问题的，法兰克可以想办法再去慢慢卧薪尝胆攀科技，“待天下有变”再找机会超车。

奥斯卡说这番话，也是先消解法方最核心的抵触——因为不管法兰克人现在战场上打成什么烂仗，但只要不解决“如果我们现在停火了，德曼尼亚干掉罗斯后变得更强了，再来干我，到时候我就更干不过了”这个恐惧，那么法方就不会尝试和平。

你不能让敌人以为你不是想和平、只是想先叫个暂停好让奶妈回血加BUFF、回满血加好BUFF就要重新开团。

当然，是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法方想要停火，也未必就是真长期停火。

法方也有一些人觉得“眼下我军在军事上弱势，有很多军工科技短板要补。德军暗中在战前布局了很多科技，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德军的黑科技已经全部暴露出来了，我们赶紧趁着这个时候抄。

抄的一方肯定比原创研发的一方走得更快，所以停火一两年补足自身短板对我国没坏处，因为我军的成长速度比德军更快，军事科技差距只会随着时间缩小”。

这种想法正常情况下来说，也是对的，毕竟科技先手优势差距只要被喊了暂停，就会被时间慢慢弥合，追赶方肯定会尽快缩小双方科技差距。

只不过，法方不知道德方有奥斯卡这个穿越者罢了，一方有先知穿越者的情况下，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当然能把更多未来科技慢慢兑现出来。

这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双方都觉得拖延时间后，优势在我”。

艰难的外交姿态和外交动机博弈，在谈判场上反复博弈，

双方都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彼此的真实动机、时间是不是真的站在自己这边，

光是这个阶段，其实就谈了好几天，也多亏了威廉二世对奥斯卡的授权很充分，什么事情都让他介入，这才不用急于求成。

双方一直谈到10月25日，才算是把对方的动机试探明白、在立场层面也渐渐踏实了。

同时，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奥斯卡每天谈判之余还不忘在其他盘外领域下阴招，

比如利用法兰克国内一些伪装成法资的广播电台，主要是法左的让.饶勒斯等人控制的社会派广播台，在法兰克国内各种鼓吹“现在应该停火补短板、快速缩小和德方的军事科技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