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德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他们怎么突然就从天而降，一天就攻破了喀朗施塔得岛！战列舰的炮弹，居然能直接轰炸到冬宫……

可怜的阿娜斯塔西娅，威廉！事情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居然直接对皇室住地下毒手！我跟你不死不休，我一定会死战到底，为阿娜斯塔西娅报仇的！”

11月18日清晨，涅瓦河畔的犹素波夫亲王府邸内，刚刚连夜从冬宫仓皇转移过来的尼古拉二世，整个人灰头土脸，神色木讷。

他的身边还有五六个亲人、近侍围绕，尼古拉二世本人眼神呆滞，眼窝深陷，满是血丝，佝偻僵硬的双臂抱着一具十五六岁的残缺尸首，正是他那个昨晚在炮击中被炸死的小女儿阿娜斯塔西娅。

他的儿子、皇太子阿列克谢，虽然没被昨晚的炮击直接炸中，但也在逃跑的过程中磕碰擦伤了，因为天生的血友病而流血不止。

好在随侍皇室的妖僧拉斯布金擅长用江湖偏方治疗血友病，紧急为皇太子处置了，如今阿列克谢皇太子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但应该还能救活。

唯一的独子受伤失血昏迷，小女儿直接被356毫米的战舰主炮高爆弹的冲击波炸死，接连的噩耗已经让尼古拉二世整个人都陷入癫狂，

一个五十来岁的父亲前一天还在灯红酒绿享受帝皇人生，转眼之间幼小的子女都惨遭毒手，他哪里还能冷静下来为国家的前途考虑。

威廉二世和他那点表兄弟的交情，也彻底不存在了，他满心都被愤怒和仇恨充斥，哪怕拼上性命都想报仇。

“陛下……我国现在恐怕没有能力报仇了，为了人民，不如还是求和吧……”

旁边随侍的个别宠臣已经心态爆炸，听沙皇口吐暴戾复仇之言，竟不怕触怒沙皇，试图劝谏，唯恐继续打下去让国家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尼古拉二世立刻对劝谏者投去一个怨毒的眼神，原来说话之人正是他的外交大臣萨宗诺夫。

历史上，萨宗诺夫一直干到1916年2月底，才因为办事不力被免职。而他没办好的那件事情，正是后世很出名的布法罗三国《赛克斯-皮科》协定。

他没能在那个瓜分中东利益的协定中为罗斯方面争取到足够的好处，差点儿导致整个波斯被划给布列颠的势力范围。后来沙皇换上了更强硬的鲍里斯.施图默担任外交大臣，才算是据理力争把战后的波斯利益要了过来（虽然最后罗斯灭亡了，根本没活到瓜分战后利益的那天）

而如今，随着萨宗诺夫提前出现言语失当、他的献策触怒了尼古拉二世，尼古拉二世对他的耐心显然要提前消磨没了。

“你认为帝国应该在这种情况下求和？”沉浸在丧女伤子之痛中的尼古拉二世森然问道，语气阴冷得不行。

萨宗诺夫眼珠子乱转，整个人已然慌神：“敌人……敌人如此强大，我们不是对手，这是没有办法的……”

尼古拉二世忍着怒气，扫视旁人，看到另一位略懂外交的大臣鲍里斯.施图默也在场，便转向他问道：“鲍里斯，你觉得呢？”

鲍里斯.施图默一直在等一个出头的机会，当即表忠心道：“不管敌人是否强大，现在签订城下之盟，只会让帝国的损失最大化。就算敌人强大，我们也要死战到底，以战促和，而不是在敌人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情况下求和、给敌人乘胜要高价的机会！

如果现在求和，完全可以想象，德方会非常有底气狮子大开口，把他们已经事实上攻取的土地全部要求我们割让给他们。

圣彼得堡他们或许会还给我们，毕竟是首都。但威廉二世也绝对会要求我们拿出另外一些面积广大得多、资源丰富得多的膏腴之地，来‘赎换’圣彼得堡。比如他们有可能要求在南线以第聂伯河为界，把整个西乌地区割让给他们，甚至要得更多。

所以，就算最后要和平，也绝不能在敌人刚刚取得大胜、表现得有继续快速扩大战果趋势的节骨眼上求和。陛下您应该迁都，只有让敌人知道圣彼得堡不再是首都了，让敌人知道他们没有能力灭亡我伟大的罗斯帝国，这样他们的开价才不会太贪婪，帝国的损失才能小一些。”

这番话倒是有点道理，自古城下之盟的要价都是最狠的。敌人刚刚打到你首都你就求和，那条件苛刻程度几乎就相当于直接投降了。

而让敌人的筹码贬值的最好办法，就是迁都以示继续抵抗之决心。

这就像明堡宗被瓦剌俘虏之后来叫门，大明朝廷最好的办法就是另外立一个天子，让堡宗不再是皇帝，那敌人手上的筹码就贬值了。

罗斯帝国的战略纵深非常广大，怎么能因为一座边缘沿海城市被攻破就投降呢。

尼古拉二世终于冷静下来一些，当即语气阴冷的宣布：“萨宗诺夫！你该退休了，好好居家反省吧，鲍里斯，从今天起，你就是帝国的外交大臣了！”

沙皇制的特色，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一个刚刚被敌军巨炮炸塌了寝宫、灰头土脸逃出来的皇帝，一句话就能让一名外交大臣直接解职，然后随口换上一个说话更得圣心的。

如此儿戏、赏罚由心，这种禽兽之国焉能不亡。

罗斯人的战争机器，很快就继续按照尼古拉二世的要求运转起来，准备抵抗到底。

如果打不过，迁都的事宜也会尽快安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