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感觉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燥的粗砂纸。
咽口唾沫都带着股喇嗓子的血腥味。
他盯着水管工那双沾满黑泥的破胶鞋。
脑神经被缺水的信号扯得一蹦一蹦地发疼。
“底盘。”陆锋吐出两个字,嗓音嘶哑拉碴,“带人挖。”
土木组组长王底盘二话没说。
他抄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废汽车钢板,带头跳进刚才挖出履带底盘的那个泥坑。
“兄弟们,都把膀子甩开!挖不出水,今晚咱全得变干尸!”
王底盘啐了口干瘪的沫子,双手死死握着钢板,狠狠剁进黑褐色的泥层里。
泥土翻卷开来。
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旁边几个汉子有样学样,拿着削尖的硬木棍和废铁片,撅着屁股疯狂往下刨土。
烂泥点子甩得满天飞。
挖了不到十来分钟。
王底盘手里的废铁片“嘎嘣”一声脆响,硬生生从中间撅折了。
锋利的断口划过他的虎口,拉出一条血口子。
泥巴混着血水糊在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呸!这破地底下的石头比铁还硬。”
他在裤腿上随便蹭了两下,扔了断铁片,换了根粗木棍接着捅。
越往下挖,土质越黏糊。
挖到大概一人深的时候,坑底传出“吧唧”一声闷响。
王底盘一棍子扎下去,拔出来时带起一股浑浊的黄泥水。
“班长!出水了!有水!”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上面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干哑的欢呼声。
诸葛胖迫不及待地趴在坑边缘,伸着脖子往下瞅。
刚看清底下的动静,他脸上的肥肉就垮了下来。
“哎哟我去,这啥玩意儿啊?比老子洗脚水还浑呢!”
坑底渗出来的水混着黑泥,跟放馊了的芝麻糊一样黏稠。
上面还漂浮着一层诡异的油膜。
水管工扒拉开挡路的诸葛胖,探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有些洁癖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浅层渗水,地下水压不够,水冒不上来,全跟土混一块了。”
水管工摸着下巴,盯着坑底那滩稀泥。
“得用抽力,把底下的清泉硬吸上来。不然光靠渗,这一坑稀泥谁喝谁串稀。”
陆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目光投向正靠在履带车上喘气的王铁柱。
“铁柱,能搞个抽水的物件不?”
王铁柱咬着一根枯草棍,吐掉嘴里的草根渣子。
“班长,要抽水,得搞个密封管子做活塞。咱手里这几根破钢管,里面都生锈起皮了,它漏气啊。”
植物组组长林木森不知道从哪钻出来。
他手里拖着一根大腿粗的青皮大竹子,竹叶还在夜风里哗啦啦作响。
“竹子行不?刚在林子边砍的,里面弄空了,溜光水滑。”
李大扳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竹子,用指关节敲了敲竹节。
“中!这玩意儿内壁平整,当水管绝了!”
机修组瞬间来活了。
几个人分工明确,用刀片把竹子中间的竹节全部捅穿、刮平。
李大扳刮竹节的时候,手指头被竹刺扎了一下。
他甩着手直骂街,嘴里嘟囔着一堆含妈量极高的方言。
管子有了,活塞头成了难题。
“得找个软和东西包住拉杆,不然漏水。”赵引擎扯着嗓子喊。
诸葛胖眼珠一转,脱下自己那只带着破洞的臭袜子。
“用这个!我这袜子吸水性绝佳!”
“滚你大爷的!”王铁柱一脚踹在胖子屁股上,“你想熏死老子啊!”
他转头冲着兽医组那边吼。
“大春,弄块新鲜狼皮过来,要带毛带肥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