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踩在两根摞起来的红铁芯木上。
军靴鞋底的烂泥蹭在木皮上,留下一道暗褐色的印子。
他居高临下,视线扫过底下那几十个满脸脏污、衣衫褴褛的糙汉子。
“听见没?这泥坑子,狗都不睡!”
陆锋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耳膜上。
“咱农大出来的,走到哪,都得把腰杆子挺直了。建堡垒!”
底下一片死寂。
诸葛胖手里还捏着半截刮锅底的破树皮,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班、班长……你没事吧?”他咽了口唾沫,小胖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建堡垒?咱就六十个人,手里除了废铁就是破竹子,拿啥建啊?拿嘴吹啊?”
“你那嘴留着刮锅底吧。”王底盘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推了把鼻梁上用铁丝绑着的破眼镜框,眼底闪着土木工程系特有的狂热。
“班长这主意,绝了!睡泥地确实容易得风湿。”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营地边缘的泥巴,在手心里用力揉搓了两下。
泥巴黏性极强,拉出一条黏糊糊的细丝。
“这土里富含高岭土和黏土成分,只要火候够,烧出来的砖比学校那豆腐渣宿舍楼结实多了!”
“听见没胖子?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干。”陆锋跳下木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铁柱,高炉那边还能改不?”
王铁柱一拍大腿,“啪”地一声脆响。
“必须能!那破水管子风箱早该淘汰了。”
他扭头冲着正在挠痒痒的李大扳喊:“大扳,带人去把履带车上的传动轴拆一套下来!接在发电机上,搞个电风扇鼓风机!老子要把炉温轰上两千度!”
“得嘞柱哥!”李大扳光着膀子就往履带车跑。
整个营地瞬间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重型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土木组的汉子们成了主力。
王底盘指挥着几头打工的巨狼和双角犀,在营地后方挖坑。
那些被抽过鞭子的史前霸主,这会儿乖得像拉磨的驴。
双角犀低着头,两根巨大的尖角当铲子使。
“吭哧吭哧”,一角下去就能掘起几百斤重的黏土。
泰坦巨蟒被戴上了废铁项圈,尾巴卷着几棵粗壮的枯树干,充当肉体压路机。
在挖好的平地上来回碾压,把泥土压得死死的,当做制砖的场地。
诸葛胖也没闲着。
他带着后勤组,用木板钉了十几个粗糙的长方形砖模。
“快点快点!这泥干了就不好脱模了!”
胖子甩着一身肥肉,把和好的泥巴狠狠摔进木模具里。
拿一块平滑的木板刮平表面,倒扣在地上。
一块四四方方、带着泥腥味的土胚子就成型了。
流水线作业再次开启。
挖土、和泥、制模、晾晒。
六十个人加上十几头巨兽,配合得天衣无缝。
到了后半夜,营地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上万块土胚子。
白花花的月光照在上面,像一片小型的兵马俑方阵。
高炉那边,王铁柱的鼓风机已经接好了。
电线是从发电机上硬扯过来的,接口处缠着破布条,时不时爆出一串蓝色的电火花。
“开火!”王铁柱戴着破洞手套,拉下废铁焊的电闸。
“嗡——”
电机狂转。
强劲的风力顺着铁管灌进炉膛。
火舌瞬间窜起四五米高,原本暗红的火焰直接变成了刺眼的亮蓝色。
热浪扑面而来,周围十米内的野草瞬间被烤得枯黄蜷缩。
那五个吊在树上吹了一天冷风的忍者,这会儿被绑在滚轮里,拼命地跑。
烤着火,跑着步,汗水顺着裤腿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