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黄豆大的泥浆点子。
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直接拍在陆锋的侧脸上。
带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酸臭味,像发酵了十年的臭水沟。
陆锋没去擦脸上的泥水。
指腹传来的轻微灼烧感,让他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
他单手把窗户“砰”地一声关死,转身看向大厅里乱作一团的人。
“慌个屁。”
他嗓音不高,带着压住全场的金属质感。
走到简易沙盘前,陆锋拇指刮过军刺的防滑纹。
刀尖点在后山那条必经的峡谷模型上。
“这泥石流从矿山下来,落差有几十米,里面全是动能。”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正在满地找防雨布的王铁柱。
“铁柱!你昨天用废汽车底盘焊的那三个大号水轮机,放哪了?”
王铁柱一愣。
右臂那套粗糙的废铁外骨骼“咔咔”响了两声。
“在、在后院扔着呢!班长,那玩意儿我本来想装在小溪里抽水的!”
旁边李大扳顶着个破铁锅凑过来,光头上蹭了一圈黑灰。
“班长你疯啦!那泥石流里全是脸盆大的石头!能把叶片砸稀巴烂!”
陆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弄个倒V字的大坝,把石头滤出去,只留水流。”
他一把揪住王底盘的后衣领,把这小子从桌子底下拽出来。
“带上土木组,去峡谷测标高。所有人套上刷了防腐树胶的野猪皮!”
“牛大春,带你那头守护神,去拔几根红铁芯木当桩子!”
木门轰然推开。
外面的暴雨像倒灌的瀑布一样砸在地上,溅起一尺高的水花。
陆锋当先跨进雨幕。
雨水砸在树胶涂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腐蚀声。
空气冷得像在冰窖里,寒气顺着裤腿直往膝盖骨里钻。
雷声在头顶炸开。
震得人脚心发麻,心跳失速。
后山方向,那座半塌的矿山像个巨大的泥浆怪。
裹挟着碎石和烂树根,轰隆隆地顺着斜坡往下滚。
地皮随着泥石流的逼近,不住地抖动。
“这儿!打这儿!”
王底盘手里举着个自制的木头水平仪,站在峡谷口的一块巨石上。
狂风刮得他身子直晃悠,雨水顺着鼻尖往嘴里流。
“歪、歪了!往左偏五公分!快点!我有强迫症你别逼我!”
牛大春赤着脚踩在烂泥里。
脚趾缝里全塞满了冰凉的沙子。
他腰上挂着那把半米长的黑色绝育剪,双手死死抱着一根大腿粗的红铁芯木。
“吼——”
那头曾经威风凛凛的遗迹守护神,顶着酸雨委屈巴巴地扬起巨大的前蹄。
“轰!”
蹄子狠狠砸在木桩顶端。
两米长的木桩直接被硬生生钉进岩石层里,发出沉闷的震响。
王铁柱带着机修组,扛着沉重的废弃遗迹铁板趟水过来。
机械齿轮咬合,爆出刺耳的摩擦音。
“焊死!给老子焊死!”
他甩着手上的电焊枪。
在防水布的遮掩下,幽蓝色的火花在暴雨中艰难闪烁。
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