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也很爽快地批了假。
张颖洁撑着伞走出厂子，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伞面上，让她更加烦躁。
本来还想去江边走走，舒缓自己郁闷的情绪，这下彻底没了兴致，转了个方向，往家里而去。
她和丈夫住在家属楼，这段时间她忙着比赛的事情，已经窝在设计车间好几天没回家了。
收了伞，张颖洁缓步上了楼，路过202室时，眉尖微挑。
想着，202什么时候有人住了？
自从他们一家搬到家属楼，这间房子就一直空置着，听说是厂里刻意留下的，就为了吸引到高端人才。
难道是厂里挖到什么技术大佬了？
张颖洁忍不住好奇，往里面探了两眼。
202室的大门是半敞开的，她往里一看，直接看见了一张绣棚！
上面绣着的小雏菊精致又秀雅，漂亮得不可思议！
一朵朵的栩栩如生，仿佛真的盛放在布料上。
顾时酒感觉门口阴影一直没有离开，略诧异地抬头看去。
“你好？”
这声把张颖洁给喊醒了，她立马回神，对视上顾时酒。
好漂亮的姑娘！
眼睛如同两汪清泉，干净得不可思议。
“小姑娘，这是你绣出来的？”
顾时酒有些好笑，她手里的针线都还没放下呢，自然是她绣出来的啊。
“是啊，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适应了逆光，顾时酒看清了门口的人，年纪大约有五十了，喊一声阿姨正好。
“你……你能绣这样的花样吗？”
也是太急切了，张颖洁立马掏出了自己包里的图纸，递了过去。
顾时酒接过来看了一眼：“可以，这不算难。”
“能绣得和这个雏菊一样漂亮？”
“可以。这就是简单的平针绣法。”
“说是平针绣法，但是现在很多绣娘已经绣不出这样精致的图样了。扯线的力道不匀，丝线劈得不够细，绣工不稳定，导致图样不能完全复刻。”
顾时酒看出她的愁闷，安慰道：“可能只是因为您没找到合适的人。”
想了想，她从身后的竹篮里取了块蓝色布料，低头绣了起来。
张颖洁给的图样是大片刺绣，红色打底，同色的丝线绣出大面积的祥云图案，图案是对称的，又是递进式的。
这年代估计还没有类似的刺绣机子，她想要弄出来很难。
同色刺绣对绣娘要求很高，在此基础上要与对称的图样一模一样，又要从下到上做颜色的渐变，做出晕染的效果。
要不是顾时酒现在已经算得上中级绣娘，这样的图样，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成功拿下。
心里这么想着，她手里动作迅速，只用了一刻钟就绣出了一小片图样。
丝线的重叠和针法的微调，小小的图样已经有了晕染效果，把张颖洁看的激动死了。
她高兴地抚摸着图样：“对对对！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小姑娘，你可太厉害了！你是我们刘厂长请回来的高级技术员吧？！这间房留给你住，可真的太值得了！”
“啊？”
顾时酒愣住了，疑惑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我不是服装厂的员工，我现在在国营饭店做兼职面点师傅。”
“什么？”
张颖洁彻底震惊，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么好的手艺，去厨房里干活？！可别把手弄粗糙了！”
绣娘的手是最重要的，必须细嫩，否则娇嫩的布料都能给磨出丝来。
她有些急切地想要去看顾时酒的手，又碍于两人并不熟稔，只能干着急。
顾时酒笑了笑：“没事，刺绣只是我的业余爱好。”
她现在还没选定自己的职业，以她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尝试的性格，顾时酒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一辈子埋头刺绣。
这年代一旦选定了职业，就是大半辈子，并不是顾时酒想要的。
“业余爱好？”
张颖洁琢磨着这几个字，看顾时酒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和遗憾。
“你是没有机会进入服装厂或者布料厂吧？”
这年代想要进厂子只有一条路，继承父母的岗位，其他的就别想了。
自从两年前开始城市青年下乡支援，岗位更是变成了香饽饽，就算有空余的岗位也不可能跟早些年一样放出来做招聘了。
可以说，服装厂的岗位，出生的时候有，就有；出生的时候要是没有，那就是没有。
顾时酒笑了笑：“大概是没有机会的。”
她这段时间也在努力找工作，碰壁都变成了常态。
国营饭店的临时工岗位真的是她运气爆棚，碰到杨阿姨才有这么好的机会。
“唉。”
张颖洁叹了口气，她也不敢说自己就能给顾时酒弄到岗位，不过确实挺欣赏顾时酒的手艺。
张颖洁的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布片上，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岗位是没办法，但是临时外包就可以的呀！
他们服装厂现在订单量很大，机器跟不上，人工也跟不上，有时候也会把一些任务下放给下面区镇的小厂子。
就张颖洁所知，那些区镇的小厂子很多都会继续把订单下放到公社或者村里。
现在虽然说不让私人做生意，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以“村、公社、镇”等为单位接任务是可以的，等于说是打了个擦边球。
“顾同志，你有没有时间做个兼职？”
“嗯？”顾时酒疑惑地看向她。
张颖洁左右看了看，拉了条板凳坐下，凑近她，笑呵呵地说道。
“是这样的，我马上就要去参加一场国际赛事。刚才给你看的布片花样，就是我打算参赛时会用到的布料之一。
时间上有点赶，服装厂那边的采购部在帮我找布料，我自己呢，也想做第二套方案。”
张颖洁现在对采购部的意见很大，她总觉得对方不可能真心帮她。
与其坐以待毙，到最后参赛的时候，被迫换方案，张颖洁想自己多做一点准备。
“你能帮我绣一些布片吗？不多的，大概两米就行。”
设计图上，用到刺绣布料的地方只有前襟和裙摆，其他部分可以用拼接。
“一米我可以给你二十块！”
这个价格很高了，按照顾时酒的手速，这样的花样，她两周就能绣出来。
两米就是四十块钱，换算成月薪就有八十块了，在哪儿都是高薪。
顾时酒权衡了一下：“您什么时候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