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到这里,停了。
【推演完成·可信度:九成】
临渊看着那三幕画面,没有动。
赵奢在联络慕容辉。废立之期,三日后。
那封信,他看得清清楚楚。末尾那个奇怪的记号,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认出是什么。
不是花押,不是私章,不是任何他能想到的记号。倒像是什么旁的规矩里,才见得到的东西。
临渊垂着眼,半晌,才把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他想起谢知微的话。赵奢的手能伸进禁军一次,就能伸进第二次,而这手背后还连着一条线,线的那一头是谁?
如今,他看见了那条线的走向。
赵奢自以为,是那只手。
可那封信上的口气,分明是有人在牵着他走。定废立之期,让他知道这天下姓什么。这话,不像一个等回音的人写的。倒像是,在给赵奢下令。
临渊把推演面板收起来,目光移向殿门的方向,唤了一声。
「卫铮。」他唤了一声。
殿门应声推开,卫铮按刀而入,单膝跪地:「陛下。」
「三日后,太尉府与南苑之间会有一封信要送。」临渊道,「朕要你在那条路上布一张网。」
卫铮抬头,没有问为什么,只问:「陛下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临渊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要活的。」
临渊顿了顿:「信要活的,人也先别急着动。」
「臣领命。」卫铮起身,却没有立刻退出去。
他站定,又追问了一句:「若对方警觉,先动了手,臣当如何?」
临渊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信,比命值钱。」
「若是信先到,人后到呢?」
卫铮抬眼,等着临渊的回答。
「信到了,人就废了。」临渊道,「一封信落不落得到赵奢手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要知道它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背后牵着谁。」
卫铮抱拳:「臣明白了。」他退了出去,脚步声,在殿外,渐渐远去了。
那扇殿门合上,临渊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需要等三日。推演已经告诉他,赵奢会动手,慕容辉会回信,废立的刀会出鞘。他要做的,只是先把刀捏在手里。
三日之后,南苑等来的只会是一个消息:太尉府的信,丢了。
而那封信此刻在哪里,只有他和卫铮知道。
将计就计,从来不是见招拆招。
是先知道你要出什么招,再等着你出。
三日后。
赵奢要动手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铺好的路上。
更不知道,那盘棋的执棋者,此刻,正坐在御书房里,等着他。
第三日,天明。
禁军大营,卫铮点了一队人,换上便装,散了出去。
太尉府到南苑的这条路,要过两条街,一座桥,一片官署。卫铮派了三拨人,一拨扮作挑夫,在桥头歇脚;一拨扮作卖货郎,在官署墙根下支了个摊;还有一拨,远远缀着太尉府的角门。
他在等一封信。
信里有什么,他不知道。陛下也没说。
可他知道,能让陛下亲自开口的,必定不是寻常的东西。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一个黑衣人,从太尉府角门出来,怀里鼓鼓囊囊,脚步不快不慢,沿着墙根,往南苑方向去了。
桥头,挑夫把担子换了个肩。
卖货郎吆喝了一声:「豆沙糕,热乎的豆沙糕!」
黑衣人没停。
可他不知道,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眼睛里。
窗外,夜色沉沉。
临渊低头,看向案角那封从推演中拓印下来的信。
信的末尾,那个歪歪扭扭的记号,在灯下,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登基大典那天,末座那个读不出心思的郡王,头顶那一团他看不透的暗色。
「慕容辉……」
临渊把那两个字,慢慢念了一遍。
「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他想起谢知微那夜的提醒:满朝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跟太尉府沾着边。
可如今看来,连赵奢,也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这盘棋,比他想的要深。
临渊把那封拓印的信又看一遍,末尾那个记号,入了眼便挪不开。
记号看不懂,没关系。
看得懂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