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里的叛军,看清了这一幕。
两千人,面对一道门,一道人影。
有人停住了脚步。
有人低声说:「就……就一个人?」
「一个人,挡得住两千吗?」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火光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横贯了整个门洞。他浑身的甲都染了血,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唯有手里的刀,还是亮的。刀光每亮一次,就有人倒下。
有人忽然想起,自己家中的老母,还等着他回去。有人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今夜这场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跟着周荣冲出来的时候,以为前头是条活路。可这一刻,他们看着那道堵在门前的血影,忽然觉得,那道门,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因为那道身影,还在往前。
卫铮迈出一步,刀锋横斩,将面前三人逼退。又迈一步,一脚踹翻一个,反手一刀,将举刀偷袭的人劈倒在地。
「我说了。」他的声音,在喊杀声里,冷得像铁,「门,不会开。」
周荣的刀,再一次劈下来。
这一次,卫铮没有躲。
他侧身,让刀锋贴着甲胄滑过,同时反手,刀尖刺进周荣的胸口。
周荣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顺着刀身,落在那截没入胸口的刀尖上,又抬起来看向卫铮。眼里有难以置信,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爷说……承明门会开……」他喃喃。
「门开了。」卫铮道,「开给你看的。」
他拔出刀。
周荣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向天。火光照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那双眼睛里的狠劲正在一点点散去。他或许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他拼上性命去信的那个人,今夜连一面都没有露。
远处的暗巷,秦仲那五百人已经跪了一地。城墙上,禁军的火把连成一线,把整座宫城,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这一夜,慕容辉埋了两年的棋,一颗不剩地,全被翻了出来。
瓮城里那两千人,看着周荣倒下,像被人抽走了最后的骨头。有人手里的兵器「当啷」掉在地上,有人转身想跑,有人瘫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两千人的堤,彻底垮了。
卫铮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刀尖滴着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腿上中了一刀,甲胄被豁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半边裤腿。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只是把刀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握了握。
四周的喊杀声,正在一点一点地低下去。禁军的士卒们冲上前,收缴兵械,把蹲在地上的叛军,一个接一个地押走。有个年轻士卒押着人路过,见卫铮浑身是血,忍不住停了一步,低声问:
「卫统领,您……您没事吧?」
卫铮摇了摇头:「去忙你的。」
那士卒应了一声,押着人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喊了一声「卫统领」。
第二声,第三声,喊声从承明门前,一直传开去。
卫铮抬起头,望向城楼。
城楼上,临渊也正望着他。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静静地烧着。
城楼下的禁军,还在喊着「卫统领」。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喊。卫铮却像没听见,他只是一步步走到门洞前,单膝跪地,刀尖拄地,抬头,望向城楼。
他望着城楼上那道身影,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陛下,臣的代码里没有『弃君而逃』!」
城楼上,临渊握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
他没有说话。
火光里,只有风,吹过那道浴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