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郑御史又上了第二道折子。这回，他参的是钱无庸「横征暴敛」，说清田亩清出了民怨，请陛下当殿决断。

折子递上去的时候，班列里有人悄悄交换了眼神。钱尚书告假未至，没人替他说话。有人松口气，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这个新贵怎么栽跟头。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钱无庸说话。米价飞涨，民怨沸腾，谁沾上这事，谁就是替死鬼。

临渊没再看那两道折子。

他没有看郑御史，也没有看百官，只问了一句：「钱尚书呢？」

「钱尚书今日告假，说是病了。」

临渊未置一词。他退朝之后，没有回后宫，直接去了户部。下朝之后，那两道折子，他原封不动，锁进了御案的抽屉里。他出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市面上的米铺，还亮着灯，伙计在门口挂出今日米已卖完的木牌，牌子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备了许久。

户部衙署里，钱无庸没有病。他坐在那堆田册中间，面前摊着一张舆图，图上的米价，他让人一日一报，全标在上面。他说自己的病是让米价吓的，可临渊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两个月，他没歇过一天。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他站起来，脸上那点笑，还在，只是笑得很淡。

「朕听说你病了，来看看，病得重不重。」

钱无庸站着，没有立刻答。

钱无庸没接这句：「您放心，臣死不了。」

「那你告诉朕，户部的仓，还有多少粮？」

钱无庸没立刻答。他走到账案前，翻开一本册子，递到临渊面前。

临渊低头看了一眼。册子上记着一笔一笔的进项，日期从两个月前开始，一直记到昨天。他翻了两页，忽然抬头：「你收粮？」

「臣收了。」他道：「两个月前，臣统斗的时候，顺手收的。那时市面上米多价贱，臣用市价收，收得不多，也不显眼。收来的粮，一仓一仓，就存在户部的官仓里。」

「你收了多久？」

「两个月。」他答：「臣想着，斗都换了，粮价迟早要动一动。臣就多留了个心眼，先囤一点，万一有人拿粮价做文章，也好有个应对。」

收粮的时候，书办不解，问尚书，户部又不做买卖，收粮做什么。钱无庸说，买卖不做，米是要吃的。粮价这东西，跟人心一样，看着平，底下总在动。

临渊合上册子，看着他。

「京城的粮商，把米价抬了三成，想把朕逼到墙角。」临渊说：「他们觉得，朕要么认输撤你，要么开仓放粮，把家底交出来。」

钱无庸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陛下，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哦？」

「他们以为，户部的仓是空的。」钱无庸一字一句，「可臣的仓，是满的。」

他说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狠意：「涨价？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国家储备。」

「三天之内，涨上去的，都会自己落回来。」

他说完，没有笑，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话。窗外，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