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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帝王模拟器:我的臣子都是真人 > 第140章 自我审视

第140章 自我审视

「先生如今想明白了么?」

「没有。」谢知微摇了摇头,摇得很诚实,「臣只是明白了一件事。臣那个同僚,逼王四挪银子的那位主事,他挪公款的时候,夜里睡得着。他发卖亏空的时候,也睡得着。他到死都没睡不着过一回。」

他抬起眼,看着临渊。烛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陛下,您会痛,说明您还是人。」

这句话落下来,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油往下淌的声音。

临渊站在窗边,没动。

「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是从不痛那一天开始的。」

这话说得不响,字与字之间,留了缝。「杀陈机那日,陛下在雪地里站了四十一息——陛下,那四十一息,不是您的弱点。那是您跟他们的不一样,就剩的那一点,还在。」

「要是有一天,朕不痛了呢。」

「那臣就再跟陛下说一遍今日这些话。」谢知微说,「臣还说一遍王四,说一遍陈机的川贝,说一遍城南的稻种。臣每年说一遍,说到陛下烦,说到陛下肯痛为止。」

临渊端详了他半晌。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这几日头一回笑,笑得很短,跟陈机在灯底下那一笑有点像。

「先生,」他说,「朕不是来讨宽慰的,今夜这一趟,朕原是想听你说臣没错,法没错,朕没错。」

「臣说不出这个。」老先生把话接得很慢,「法没错,可法是死的,人活的。陛下没错——可陛下今日肯半夜召臣进宫说这些,本身就说明陛下自己也不信自己没错。这比一百份请罪的折子都金贵。」

临渊点了点头。

他在案前站定,把镇纸底下那张素笺抽出来,展开,铺平。六行墨迹,最末压着那四个不是他写的小字。他把笔拿起来,蘸了墨,在纸的最末添了一行。

写得不快。写完,他把纸推向谢知微。

谢知微低头去看。纸上添的那一行是——

痛要记着。账要算清。人,一个一个护住。

「明日开始,」临渊的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钉住了,「新政照推,考成法照行,清丈照查,这些一样都不退。但从今往后,凡动刑、凡抄家、凡流放,一案一案建册,先过朕的手。朕要一个一个看。看不清的,宁可缓。」

「陛下,这样政务要慢三成。」

「慢就慢。」临渊把素笺折起来,「快出来的那部分,是拿人换的。朕如今付不起了。」

谢知微把那张折起来的纸接过去,捧在手里掂了掂——纸上没几个字,分量却压手。他起身,整衣,深深一揖。

「臣,遵旨。」

他直起身,忽然又道:「陛下今夜这些话,要臣说,比明日任何一份捷报都值钱。臣告退之前,多一句嘴——沈砚那小子,参人是狠,说话是冲,这个人,陛下留着用。都察院就缺这种肯当面说狠话的。」

「朕知道。」临渊摆摆手,「滚回去睡你的觉。」

谢知微走了。

殿门合上,临渊一个人站在案前。烛火烧短了一截,他把素笺收回镇纸底下,指尖在纸上压了压,像压一件凭据。

耳根底下,那道熟悉的轻响,又落了下来。

叮。

他没有躲,也没有问。这一声来得比前几声都轻,轻得像只是翻过了一页。

记吧,他在心里说。今夜这些话,连着朕的痛,一并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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