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破渊睁开眼,意识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寸一寸地恢复知觉。
熟悉的麦田,熟悉的金色波浪,连风拂过穗尖的声音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撑着地面坐起身,掌心却按到了一片湿润黏腻的东西。
低头一看,居然是血。
她身上没有伤口,这血当然不可能是她的。
回头一看,一具男尸正仰面躺在她的身后,年纪看上去在三十岁上下,双目圆睁,表情定格在死前的惊恐中,喉咙上一道干脆利落的切口,深可见骨。
而且尸体不止这一具,麦田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有老有少,散布在倒伏的麦秆之间。还有一道拖曳的血迹蜿蜒向前,绕过田埂,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宁破渊站起来,打量着四周的建筑。
墙壁更旧了,檐角的木雕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村口的木牌上,“哑巴岭”三个字的漆色比上次看到的更暗淡,看来时间节点往后拨了许多年。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姜灼在她旁边蹲下,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查看颈部的伤口。
其他队友也陆续醒来,围拢过来。
“看出什么来了?”宁破渊问。
姜灼的手指悬停在伤口上方,没有触碰,目光沿着切口的走势缓缓移动,像是在脑海里复原那一刀的轨迹。
片刻后,她终于下了结论:“人应该是宁执杀的。”
宁破渊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姜灼指着伤口:“看伤口的形状、深浅还有大小,就可以大致判断出凶器的类型。宁执经常用那把砍刀就很符合,而且他用刀的习惯,也是这样的。”
宁破渊挑了挑眉:“你不是外科医生吗?怎么听起来像法医。”
“触类旁通而已,不怎么专业。”
宁破渊没有接话,她站起身,指向那条蜿蜒没入街角的血迹:“是不是他杀的,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都拿好武器,谨慎地顺着血迹往里走。
血迹在窄巷中蜿蜒前行,他们本以为会在某个拐角处断掉,可一转过去,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巷子尽头。
他背对着他们,一手拎着一把巨大的砍刀,刀刃上还在滴血,另一只手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血迹正是从那人的身上淌下来的,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宁破渊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宁执。
他比上一个节点里长大了许多,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和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他手中拖着的那个人,他喉咙被切开,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没救了。
她又看向宁执,明明目睹的是一个凶案现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恐怖或厌恶,反而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感慨。
反正这些村民都是陈阿婆的帮凶,死了她一点都不会觉得可惜。
她轻声叫了一句:“宁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