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破渊看了看那道幽蓝的裂隙,没有立刻迈步,而是转过身去,最后望了一眼哑巴岭。
村子已经空了,房屋倾颓,巷道寂寥,枯树在风中发出干涩的声响。
曾经有人在这里出生、长大、老去,被献祭、被榨干、被遗忘……
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连鸟雀都不愿落脚。
沈惊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问:“宁姐,你看什么呢?”
“还有一件事想做。”宁破渊说,“一直没来得及,现在正是时候。”
沈惊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呢,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宁破渊笑了笑:“你们先进去吧,我很快就跟上来。”
李清月和叶桑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叶桑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忌惮,又像是别的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宁姐,那我先进去了,实在太累,需要休息。”
宁破渊摆了摆手,示意她随意。
李清月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叶桑身后走进了裂隙。
其余几个人都没有动,站在原地,带着几分好奇看着宁破渊。
宁破渊把手探入虚空之囊,翻找了片刻,从底层摸出一只打火机来。
银色的外壳已经被磨得有些斑驳,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东西了。
她将它握在手里,转头看向留下的三人,“既然没走,那就来搭把手吧。去捡点枯枝回来。”
几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陆续明白了她的意图,各自散开,走进林间和废墟之中。
没过多久,他们就抱回了一捆又一捆干枯的树枝,堆在村口的空地上,垒成了一座小山。
宁破渊走上前,拨开打火机的盖子,擦亮火苗,随手扔了上去。
火焰先是在枯枝间试探性地舔舐了几下,随即迅速蹿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热浪扑面而来,火舌沿着地面蔓延开来,舔上最近的屋檐,爬上干枯的窗棂,一口一口吞噬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木梁。
火势不可遏止地扩散开去,一间接一间,一排接一排,整座村庄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那些枯萎的神树在烈焰中蜷缩,枝干弯曲如老人的手指,最终断裂,坠入火海。散落在地上的菌丝接触到高温的瞬间便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神庙的墙壁在烈火中龟裂,巨大的横梁轰然倒塌,激起一片火星,如同金色的雨点洒向夜空。
火焰映红了半边天幕,却没有越过村口那块写着“哑巴岭”的木牌半步。
火舌在边界处停住,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只在村子内部肆虐,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宁破渊站在火海之外,垂目俯瞰。
火光在她眼底跳跃,炽热的风撩起她的发梢。
她看着那些房屋一座接一座地坍塌,看着那些被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神树化为焦炭,看着那些曾经困住无数人的枷锁在高温中熔解,消散,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被火焰一并焚尽了。
这种地方,本来就不该存在。
这场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便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明明只是灰烬,宁破渊却觉得,用不了多久,这底下一定会长满郁郁葱葱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