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在“渡鸦”阿成处缴获的物品中,有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U盘,上面蚀刻的图案,似乎与这个“眼睛+Ψ”标志有几分相似,但当时没太在意。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让指挥部查询那枚U盘的详细照片和检测报告。
很快,照片传来。对比之下,U盘上的图案虽然更简化,但核心元素(眼睛轮廓、Ψ符号的位置)与门禁屏幕上的标志高度相似!那枚U盘经过检测,内部是加密的,但外壳被怀疑可能含有某种非接触式认证芯片(如RFID)。
“试试这个U盘,靠近门禁的读卡区域!”谢军对技术员说。
技术员从随身工具包中取出那枚U盘(工作组对重要证物有高精度复制品用于测试),小心地将其贴近门禁屏幕下方一个看似装饰性的金属条附近。
“滴——”一声轻响。门禁屏幕上的“眼睛”图案停止了旋转,闪烁了一下绿光。紧接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咔嚓、嗤——”的液压和气压释放声,然后,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门内的场景依然让谢军和大鹰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至少五米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二十米。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玻璃控制台,控制台内部布满了闪烁的指示灯和多块曲面显示屏,数名身穿白色连体工装、头戴耳机的工作人员(背对大门)正在操作。控制台外围,环绕着三圈弧形的工作站,每个工作站都有多块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波形图、实时视频画面(似乎是寺庙不同角度、以及某些室内空间的监控)以及不断刷新的统计图表。
大厅的穹顶是弧形的,覆盖着巨大的、可调光LED矩阵,此刻模拟着晴朗夜空的天光。墙壁是环绕的环形曲面屏幕,正显示着一幅庞大的、不断动态刷新的网络拓扑图,图中无数节点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许多节点标注着“A-XX”、“B-XX”、“C-XX”等编号,并用线条与中央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Ψ”符号相连。拓扑图的一角,有一个独立区域,标注着“迦楞-B”,其内部结构清晰可见,包括主殿、侧殿、地下密室、放生池入口,以及他们此刻所在的大厅,每一个区域都有细小的光点(代表传感器或人员)在移动。
这哪里是什么寺庙地下密室?这分明是一个功能齐全、技术先进、规模庞大的地下指挥与数据中心!是“Ψ-07B”项目真正的神经中枢和大脑!
他们的闯入,似乎暂时没有被控制台内的工作人员察觉,可能由于开门声音被系统掩盖,或者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
谢军和大鹰迅速闪身进入,躲在一排高大的服务器机柜后面,快速观察。大厅里除了中央控制台和外围工作站,靠墙还摆放着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黑色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还有一些区域被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分开,里面放置着更精密的设备:多台大型沉浸式虚拟现实(VR)设备,连接着复杂的运动捕捉和生物电信号采集装置;几个类似医疗舱的封闭式躺椅,旁边配有各种生理监测仪器;甚至还有一个区域,陈列着多种奇特的、带有电极和传感器接口的头盔、手套、服装,看起来像是更前沿的脑机接口或体感实验设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控制台正前方,最大的一块主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多个实时数据面板。其中一个面板,标题是“群体服从性实时监测(迦楞-B场)”。面板中央,是一个醒目的、横向的进度条,进度条目前填充了大约三分之二的长度,旁边是精确的数字显示:
群体服从阈值达成度:67%
进度条下方,是不断滚动的列表,显示着一行行数据:
“ID: B-0347,服从指数:+0.05,当前状态:深度暗示,信仰强化显着。”
“ID: B-0122,服从指数:+0.08,奉献意愿评估:高,可纳入‘奉献-牺牲’预选池。”
“ID: B-0089,服从指数:-0.02,出现短暂质疑,已启动‘信息矫正’协议。”
“环境同步率:89%。集体情绪熵值:稳定偏低。建议:维持当前干预强度,择机启动‘忠诚升华’测试模块。”
列表旁边,还有一个不断跳动更新的计数器:“当前活跃样本数:142”,“高服从样本(>60%):89”,“潜在奉献者:17”。
看着那冰冷的进度条和滚动的数据,谢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67%!他们已经通过“哭泣神像”的实体刺激、信息污染、选择性“灵验”、石灰窑仪式、“心灵奉献计划”诱惑、乃至这个庞大地下实验室的持续环境调控与心理干预,将至少上百名香客的“群体服从阈值”推高到了危险的程度!三分之二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落入了他们精心编织的心理操控之网,变得更容易接受暗示,更愿意服从,甚至开始产生“奉献”的倾向!而那所谓的“忠诚升华”测试模块,又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必须立刻控制这里,获取所有数据,抓捕所有人!”大鹰在谢军耳边用最低的声音说道,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但对方人数不明,且在这个封闭空间内,贸然行动风险极高。
谢军强迫自己冷静,用微型相机快速拍摄着中央屏幕的关键信息,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就在这时,控制台内,一个似乎是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并非吴铭,也非“中介”),似乎接到了什么通讯,他转头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然后对着控制台其他人挥了挥手,用清晰的声音说道:“好了,今天的数据同步和初步分析就到这里。‘蜂后’通知,B场进入阶段性静默,启动数据备份和自检程序。A组负责服务器维护,B组整理实验记录,C组检查生命维持系统。一小时后,按顺序撤离。老规矩,清除所有临时记录,确保链路安全。”
他们要撤离?还要清除记录?是发现了异常,还是常规轮换?
不能再等了!
谢军和大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大鹰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已潜入寺庙外围和上方密室接应的行动小组发出紧急行动信号:“蜂巢已确认,核心控制室,立即突击!重复,立即突击!目标可能企图销毁证据撤离!”
信号发出同时,大鹰如同猎豹般从服务器机柜后闪出,举枪对准控制台,厉声喝道:“警察!所有人不许动!双手离开控制台,抱头蹲下!”
谢军也同时现身,举枪警戒侧面。
控制室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陷入混乱。那些白袍工作人员惊愕地转身,看到全副武装、眼神凌厉的大鹰和谢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有人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按控制台上的某个按钮。
“别动!”大鹰枪口微调,瞄准那人。
负责人脸色铁青,但比其他人镇定,他死死盯着大鹰和谢军,又看了看敞开的大门,眼神阴沉。他没有服从,反而缓缓抬手,似乎想做一个手势。
就在这时,控制室天花板角落的扩音器里,突然传出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但依然能听出冰冷怒意的女声,用英语说道:“清除协议,启动。倒计时,三十秒。愿真理指引你们。”
是“蜂后”?这个地下设施的更高层控制者?
负责人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和决绝,他猛地按下控制台边缘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与此同时,控制台主屏幕和周围许多显示器瞬间黑屏,一些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也接连熄灭!是自毁程序?还是数据清除?
“阻止他们!”大鹰喝道,同时与谢军一起,迅速冲向控制台,试图控制负责人和其他关键人员,并阻止进一步的破坏。
上方通道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行动小组的队员正全速赶来。
但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十秒。这个庞大的、充满罪恶数据的“蜂巢”,其核心是会被彻底“清除”,还是在最后一刻被按下暂停键?而那已经高达67%的“群体服从阈值”,又将带来怎样不可预测的后果?
战斗,在这一刻,从暗处的探查与渗透,骤然转变为明处的争夺与对抗。而胜负的关键,就在这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