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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乌有之乡”的邀请

那通来自虚空般的加密电话,以及随之而来的、附带“眼睛+Ψ”符号的诡异坐标,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在“清道夫”工作组乃至更高层面,激起了远比迦楞寺大火更为剧烈和深远的波澜。坐标本身经过技术组全力破解,最终指向了位于城市近郊、一处被绿树和矮丘环抱、名为“静心苑”的高端私人疗养与健康研究中心。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注册手续齐全、收费昂贵、主要面向高端人群提供定制化健康管理、抗衰老疗养和压力舒缓服务的机构,环境清幽,安保严密,口碑在外界颇为神秘但良好。其投资方背景复杂,涉及多家海外离岸公司,股权结构如同迷宫。

而“乌有之乡”这个名字,在“静心苑”的公开介绍和部分早期宣传材料中,确实有所提及,称之为“本中心理念的重要思想源泉之一”、“一个致力于探索意识科学与未来社会学的跨界学术交流平台”,但语焉不详,更像是一种提升格调的文化装饰。

匿名电话的嚣张挑衅与“静心苑”看似光鲜合法的外壳,形成了刺眼的反差,也使得应对策略充满了争议与风险。在紧急召开的高层内部会议上,分歧迅速显现。

以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和部分行动部门负责人为代表的“强硬派”主张,立即对“静心苑”采取强制措施。理由充分:其一,“乌有之乡”与“Ψ”符号、“心魔”网络关联明确,涉嫌多起重罪,迦楞寺的教训就在眼前。其二,匿名电话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犯罪预告,不能容忍。其三,“静心苑”作为其公开活动地点,极可能是犯罪网络的重要枢纽或指挥中心,应立即查封,扣押所有人员、设备、文件,从物理上摧毁这个据点,打乱对方节奏,并从中获取更多线索。

“这太冒险了!” 反对的声音同样激烈,来自负责情报分析和国际合作协调的部门,以及部分更谨慎的高层,“‘静心苑’不是迦楞寺那种偏远的、可以控制现场的荒山古庙。它地处近郊,客户非富即贵,社会关系复杂,安保级别很高。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里面正在发生现行犯罪。那个匿名电话和坐标,完全可以被对方解释为‘恶作剧’或‘栽赃’。冒然强攻,万一搜不出决定性证据,或者对方早已转移,我们将极其被动,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法律诉讼甚至外交纠纷。‘幻影科技’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完全可以用‘商业机密’、‘私人领地’、‘恶意调查’来反制我们,甚至倒打一耙。这可能会让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和牺牲付诸东流,也打草惊蛇,迫使‘心魔’网络转入更深的地下。”

会议陷入了僵局。强攻可能打草惊蛇、证据不足、后果难料;不攻,则等于坐视对方在眼皮底下活动,甚至可能正在进行更危险的计划,而那个“大潮”和“深渊”的暗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就在争论不休时,谢军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一方,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静心苑”那静谧优美的航拍照片,以及旁边那个缓缓旋转的“眼睛+Ψ”符号上。

“诸位,”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理性分析的特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对方发来邀请,用‘乌有之乡’和‘游戏下一阶段’作为标签。这不是偶然的失误,也不是单纯的挑衅。这是一种精心的设计。”

他操作电脑,调出了“乌有之乡”的历史资料、陆明远论文中的致谢、以及从冯秉诚教授、迦楞寺等处获得的零星信息。

“‘乌有之乡’最早以‘民俗与超心理学研究会’的面目出现,表面松散,兴趣导向,吸引了陆明远这样的边缘天才,也吸引了苏文倩、刘枫、孙浩这些后来的具体执行者。它是一个‘筛选器’和‘孵化器’。”谢军分析道,“在迦楞寺,我们看到了它的‘产品’——一套完整的、从环境塑造到心理诱导再到潜在资源掠夺的‘实验协议’。现在,对方再次亮出这个名号,并且是以‘邀请’的姿态,邀请我们这两位刚刚‘表现优异’地拆穿了他们一个‘产品’的‘访客’。”

他环视众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对方眼中,或者说,在‘心魔’网络的评估体系里,我们已经从需要被清除的‘干扰因素’,或者被观察的‘实验变量’,升级为了……有资格进入他们下一个‘筛选’或‘测试’环节的……‘潜在对象’?抑或是,他们想向我们展示更核心的东西,进行某种意义上的‘威慑’、‘招安’,或者更复杂的‘互动实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个角度超出了简单的“打或不打”的二元选择。

“如果我们强攻,”谢军继续说,“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扑空,或者抓住一些外围人员,拿到一些被清理过的、不痛不痒的证据。‘心魔’的核心,那个‘桑先生’、‘蜂后’、乃至‘幻影科技’背后真正的控制者,不会在那里等我们。他们会像应对迦楞寺那样,切断联系,销毁证据,然后嘲笑我们的笨拙,继续在别处进行他们的‘游戏’。我们失去了一次近距离观察、了解、甚至可能渗透其核心运作模式的机会。”

“那你的意思是,接受邀请,去参加那个什么‘研讨会’?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一位强硬派的负责人皱眉道。

“是深入虎穴。”谢军纠正,语气坚定,“但不是毫无准备的莽撞。对方既然公开邀请,地点是‘静心苑’这种正规注册的场所,名义上是‘学术研讨会’,那么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必须维持起码的规则和体面,至少在一开始。这给了我们一个相对‘安全’的窗口期,去观察、记录、接触。我们需要知道,‘乌有之乡’这个外壳下面,到底在运行什么?它的常客是谁?它的资金如何流动?它如何为‘心魔’网络筛选和输送‘人才’和‘资源’?它的‘意识前沿与未来社会学’研究,具体是什么内容?与迦楞寺的‘丰收’协议有什么关联?”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找到那个‘蜂后’,找到‘桑先生’,找到‘幻影科技’与这一切的直接联系。强攻‘静心苑’,很可能永远触碰不到这些核心。但如果我们以‘访客’身份进去,或许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人,看到更深层的运作,甚至可能……获取到从外部无法得到的通讯记录、内部网络权限、或者人员的信任。这远比从外部强攻,更能触及要害。”

“风险太高了!对方明确说了‘游戏’,这就是个陷阱!他们肯定有完备的监控和反制措施,你们进去就是瓮中之鳖,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反对声依然强烈。

“任何调查都有风险。” 大鹰此时也站了起来,与谢军并肩,她的声音带着刑警特有的沉稳和决断,“迦楞寺地下,我们也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最后不也出来了,还拿到了关键证据。风险与机遇并存。我认为谢顾问的分析有道理。对方傲慢地发出邀请,正是因为他们自信,认为在自己的地盘上可以掌控一切。这种傲慢,本身就是漏洞。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漏洞。当然,我们不能真的毫无防备地去‘赴宴’。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多层次的预备和接应方案,确保一旦发生不测,能有外部力量及时介入,至少确保人员安全。同时,我们需要最先进的技术支持,帮助我们突破他们的内部监控和屏蔽。”

会议最终没有达成一致,但谢军和大鹰的提议获得了部分高层,尤其是负责统筹全局的领导和情报部门的支持。最终决定采取一种折中但更具冒险性的方案:谢军和大鹰以个人名义,接受“乌有之乡”的邀请,前往“静心苑”参加研讨会。与此同时,警方动用所有可用的技术资源和外围布控手段,对“静心苑”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隐蔽监控,并制定多套紧急情况下的干预和强攻预案。工作组的技术部门,将全力研发能够突破“静心苑”可能采取的先进屏蔽和反监控技术的手段,并为谢军他们准备非标准的、难以被探测的取证和通讯工具。

几天后,一份设计精美、措辞典雅的实体邀请函,通过加密物流,送到了谢军和大鹰的临时联络点。信封是厚重的哑光纸,火漆封缄,印着的正是那个“眼睛+Ψ”的纹章。邀请函内容如下:

致 谢军先生 暨 鹰女士:

“乌有之乡”研究会暨静心苑学术理事会,谨以诚挚之心,邀约二位拨冗莅临。

二位于迦楞古俗之辨、人心幽微之察,所展现之卓见与勇毅,令人印象深刻。理性之光,当照更辽远之未知;探索之足,应涉更深邃之秘境。

本会拟于近期举办一场闭门高端研讨会,主题为“意识前沿的交叉映射与未来社会形态的潜在构型”。届时将有来自认知科学、信息哲学、复杂系统研究、以及超个体心理学领域的多位思想者与实践家,分享未公开之见闻,探讨文明演进之歧路。

吾等深信,真正的怀疑精神,乃通向更高确证之阶梯。二位既已勘破一层虚妄,必有兴致与胆识,一窥幻象背后,是否仍有可探之真实,可循之逻各斯。

研讨会详情:

时间:三日后,傍晚六时入席,七时始。

地点:静心苑 - 观云堂。

着装:商务休闲即可。

附:参会者须知,请务必详阅。

静候光临,共参玄机。

“乌有之乡”理事会 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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