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军和大鹰心中微松,但警惕丝毫未减。他们和其他搬运工一起,推着装有货物的平板车,走进码头后方一个通往地下的货运电梯。电梯需要刷卡和密码,带队的船员熟练操作。电梯平稳下降,显示面板上的数字从B1跳到B2。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敞、明亮、充满未来感的通道。墙壁是光滑的白色复合材料,地面是防静电地板,天花板布满各种管道和线槽,LED灯光柔和但充足。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温度恒定。与地上建筑的“自然禅意”风格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高科技实验室或数据中心。
通道里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灰色连体工装的人员匆匆走过,彼此之间很少交谈,神情专注。他们大多也佩戴着手环,但款式似乎与市面流通的略有不同。谢军和大鹰低着头,推着货物,跟着指示牌和接应人员(一个沉默的、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的指引,沿着通道向前。
他们经过几道需要刷卡或生物识别的气密门,门后隐约可见一些实验室的局部景象:闪烁的屏幕、复杂的仪器、培养罐、甚至有一个房间里,似乎整齐排列着许多类似睡眠舱的设备,里面隐约有人形轮廓……但接应人员脚步不停,他们无法细看。
最终,他们被带到一个标有“物资接收区C”的房间门口。接应人员刷开门,示意他们将货物推入。房间里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操作终端登记。交接过程简单高效,签收单是电子化的。完成交接后,接应人员示意他们可以原路返回码头。
潜入的第一步成功了,但他们此刻身处核心区域外围,必须想办法留下来,并向更深处探索。按照预案,在返回途中,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监控死角(已提前从建筑图纸和有限情报中分析出)的岔道时,谢军假装弯腰系鞋带,迅速将一个纽扣大小的信号中继器吸附在通道墙壁的线槽阴影处。大鹰则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
他们没有返回电梯,而是趁接应人员不注意(他似乎急于返回岗位),闪身拐进了另一条标识着“设备维护通道”的岔路。这条通道更窄,灯光也更暗,管道和线缆更多,显然是给维护人员使用的。他们快速脱下外面的工装,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近似于这里研究人员常穿的深蓝色便服(样式简单,无标识),并将工装塞进一个大型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内。
接下来,他们需要尽快找到“技术保障与研发部”的核心区域,或者,找到通往许知行博士可能所在的主控中心或私人实验室的路径。他们佩戴的伪装手环,虽然拥有进入B2层的通用权限,但更高级别的区域肯定需要特定授权。
他们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小心移动,避开主要的监控探头(位置已提前从图纸获知大概),依靠谢军对电磁信号和网络活动的感知(通过眼镜上的增强现实界面显示),寻找数据流量异常密集或存在特殊屏蔽的区域。大鹰则负责警戒和清除偶然遇到的零星人员(利用瞬间制伏和藏匿,或利用通道结构避开)。
转过一个弯角,前方通道变得宽阔,一侧是透明的玻璃幕墙。幕墙后,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个挑高超过十米的巨大空间,仿佛将山体内部掏空而成。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立体星云状全息投影,投影中流淌着海量的、实时刷新的数据流。周围环绕着数圈弧形控制台,许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紧张工作。空间四周的墙壁,是整面的、分割成无数小块的显示屏,显示着各种各样的信息:湖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光点,代表佩戴手环者的实时位置和状态)、复杂的脑波频谱图、生理参数曲线、社交网络动态热力图、甚至还有从湖区各处监控摄像头传来的实时画面。一些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同步率”、“情绪熵值”、“集群共识度”等指标。
而在主控台的正前方,一个背对着玻璃幕墙、正在与几名研究员交谈的高瘦身影,虽然只看得到背影和花白的头发,但谢军瞬间就认出了资料上的照片——许知行博士!
他们找到了!这里就是“桃源梦乡”节点的控制中枢!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很可能就是实时反映整个湖区佩戴者意识状态和群体动态的“意识同步矩阵”模型!
就在这时,一名研究员似乎向许知行汇报了什么。许知行转过身,面对玻璃幕墙的方向。谢军和大鹰立刻蹲下,躲藏在管道阴影中,但透过玻璃的反光和缝隙,他们能勉强看到许知行的侧脸。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苍老一些,但眼神锐利,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光芒。他对着耳麦说了几句,然后指向主屏幕。
主屏幕上,画面切换。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段实时监控画面,似乎来自某个“静心亭”或类似场所。画面中,大约有二十多人,正闭目静坐,仿佛在集体冥想。他们的脑波图被单独显示在旁边,此刻,这些原本杂乱的脑波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向于某种……同步!频率、幅度,逐渐变得一致!
“看,同步率正在突破72%阈值。”许知行的声音,通过不知何处的扬声器,隐约传到谢军和大鹰耳中,平静中带着压抑的激动,“‘环境矩阵’与‘个体终端’的共振效果,比模型预测的还要好。当群体处于高度放松、专注、且接受相同信息暗示的状态时,他们的神经振荡会自然趋向耦合。我们提供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初始推动力和同步框架。真正的奇迹,是意识自身趋向有序的本能。”
“博士,‘共鸣器’的负载已经达到85%,稳定。是否启动下一阶段测试?加载‘共享意象’协议?”一名研究员问。
“再等等。让同步率再巩固几分钟。注意观察那几个‘种子’的表现。”许知行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种子”?是指那些被特别选中的、引导集体意识的人吗?
就在这时,谢军眼镜上的增强现实界面,突然接收到来自他们之前放置的信号中继器传回的、一段异常强烈的数据流片段,经过紧急解密,显示出一行不断刷新的指令:
“协议Ψ-Ω-7:‘桃源初啼’
准备状态:最终校验通过
主‘共鸣器’状态:在线,稳定
‘钥匙’关联协议:就绪(载体:种子#7)
最终启动授权:等待‘蜂后’确认
预计启动窗口:<72小时
目标:湖区全域佩戴者意识初步同步,共享‘净湖’基础意象,建立初级集体无意识框架。”
72小时!三天后!“桃源初啼”协议!共享“净湖”意象!建立初级集体无意识框架!这就是“桃源梦乡”节点准备的“大潮”子项目!其目的,是利用“环境矩阵”和手环,在三天后某个时刻,尝试让湖区所有佩戴者,在意识层面实现初步同步,并共享同一个被植入的“意象”(净湖),从而打下“集体无意识”的基础!这是比迦楞寺的“群体服从阈值”更可怕、更深入的一步——直接从意识层面进行同步和“编程”!
而“钥匙”关联协议,载体是“种子#7”?“钥匙”到底是什么?是一种物理密钥,一段特殊代码,一个特定的人,还是……一种意识状态?
谢军的心脏狂跳。他们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并设法阻止!但身处龙潭虎穴,如何传递?如何阻止?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不同于常规警报的蜂鸣声,突然在通道内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入侵。区域B2-7通道。启动二级封锁。安保人员立即前往排查。”冰冷的电子女声回荡在通道中。
被发现了!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信号中继器被侦测到了?还是他们躲避时触发了某种未知的生物传感器?
“走!”大鹰低喝一声,拉起谢军,朝着来时的、相对复杂的设备维护通道深处跑去。身后,沉重的气密门正在快速落下,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静心岛地下核心的宁静被彻底打破。狩猎已经开始,而他们,成了被困在迷宫中的猎物。距离“桃源初啼”还有72小时,而他们必须先想办法,从这绝境中活下去,并将至关重要的情报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