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也别出声。”大鹰冷冷地说,“我们不想伤害你,但必要时会的。”
林曼僵在原地,脸色苍白。谢军迅速检查了储藏室的门锁,确认安全后,转向那些被归类为“失败”的画作。他翻看着,突然在一幅湖区夜景画的背面,发现了用颜料写下的断续字句:
“梦……是假的……他们在偷……”
字迹潦草,颜料干涸,像是创作者在极度焦虑或恐惧状态下匆匆写下的。谢军立刻联想到“桃源初啼”协议中提到的“共享意象”和“集体无意识框架”——“他们在偷”什么?梦?记忆?还是创造力本身?
“这是什么?”他举起画,质问林曼。
林曼的眼神闪烁,拒绝回答。大鹰加重了扳手的压力,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周旻的画。他是个有天赋但性格孤僻的画家,三个月前来湖区寻找灵感。最初他的作品很有深度,但后来……他逐渐融入了我们的集体创作,风格变得平和、明亮,符合疗养中心的审美标准。但一周前,他突然试图离开湖区,声称自己‘做噩梦’、‘感觉被监视’。在车站,他突发急性焦虑症,被送回疗养中心接受治疗。那幅画……是他治疗期间偷偷画的,充满了妄想和扭曲。”
“他现在在哪里?”谢军追问。
“在……在特殊疗养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更个性化的干预。”林曼的回避态度说明了一切——周旻很可能已经成为“心魔”某项实验的对象,或者因为反抗而被“深度处理”了。
谢军和大鹰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旻的经历——一个有创造力的个体来到湖区,初期保持独立,随后被“同化”,当试图反抗或离开时遭遇“意外”,最后消失——这与老陈的遭遇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系统和隐蔽。这或许正是“桃源梦乡”节点的运作模式:吸引人们前来,用“健康”、“和谐”、“艺术”等美好词汇包装控制手段,逐步将个体纳入系统,对反抗者进行“矫正”或“移除”,最终实现整个社区的“完美同步”。
而周旻的画,特别是那幅怪物化的疗养中心,以及背面那句“他们在偷……”,可能是某种潜意识的觉醒和警告——他察觉到了系统在“偷取”或“篡改”人们的梦境、记忆或创造力。这恰恰印证了“桃源初啼”协议中关于“共享意象”和“集体无意识”的描述。
“特殊疗养区在哪里?”大鹰逼问。
“在地下三层……但你们不可能进去,那里需要许博士亲自授权。”林曼说,突然她的眼神变得恍惚,手环上的蓝宝石闪烁了一下,“你们……你们逃不掉的。系统已经知道你们的位置了。”
谢军立刻意识到不妙——林曼的手环可能具备双向通讯功能,她刚才的对话和生理反应已经被系统监控并分析,触发了警报。几乎同时,外面画室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安保人员的呼喝。
“走!”大鹰一把推开林曼,和谢军冲向储藏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风小窗,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他们先后挤了出去,落入外面的灌木丛中。身后,储藏室的门被撞开,林曼尖声呼喊着:“他们在这里!往花园方向跑了!”
夜色和雨雾成了最好的掩护。两人在疗养中心的园林中穿行,避开巡逻的安保和监控探头,向着湖边移动。调查组的水下接应分队应该已经就位,只要他们能到达预定的下水点。
穿过一片竹林,湖面突然出现在眼前,黑沉沉的水面反射着远处疗养中心的灯光。谢军正要联系接应,突然,一道强光从侧面射来,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站住!不许动!”至少五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从树丛中冲出,手中的电击枪和网枪对准了他们。
大鹰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开第一发电击镖,同时将手中的扳手掷向最近的一名安保。谢军则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型装置,按下按钮——那是调查组配发的紧急干扰器,能短暂瘫痪周围的电子设备,包括手环和通讯系统。
装置发出刺耳的嗡鸣,安保人员的手环和耳机顿时失灵,强光灯也闪烁几下后熄灭。借着这短暂的混乱,谢军和大鹰冲向湖边,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水下的世界黑暗而寂静。他们奋力下潜,朝着预定接应点游去。身后,湖岸上乱成一团,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扫射,但无人敢贸然下水追击——夜晚的桃源湖水情复杂,暗流涌动,没有专业装备极其危险。
游出约五十米后,两道黑影从深水处悄然接近——是调查组的水下接应人员,携带了备用呼吸器和推进器。四人无声地汇合,向着远离静心岛的湖岸方向潜行。
半小时后,谢军和大鹰浑身湿透但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湖区西侧一个隐蔽的小湾,这里是调查组预设的安全屋所在地。脱下潜水装备,他们立刻开始整理今晚获取的关键情报:
“桃源初啼”协议将在72小时后启动,目标是实现湖区所有手环佩戴者的意识初步同步,共享“净湖”意象,建立初级集体无意识框架。这是“大潮”计划在“桃源梦乡”节点的具体实施。
湖心岛疗养中心地下存在一个庞大的神经科学研究设施,由许知行博士领导,进行着群体意识同步和神经调控的前沿(且极不人道)实验。其核心是一个名为“共鸣器”的设备,可能与水下设施相连。
“钥匙”关联协议的载体是“种子#7”——可能是一个特定个体,被选为意识同步的“种子”或“媒介”。
画家周旻的案例表明,系统对有创造力的个体有特殊的关注和干预方式,可能涉及“偷取”或“篡改”梦境、记忆和创造力。他的失踪和那幅怪物化的画作,是重要的线索。
艺术疗愈项目被用作意识同步的另一种训练场,参与者被引导进行“和谐创作”,风格和思维趋向一致。反抗者如周旻,则被送入“特殊疗养区”进行“深度干预”。
“必须找到周旻。”谢军一边擦干头发一边说,“他是目前已知最接近真相的受害者,也是‘种子’的可能人选。如果他还在‘特殊疗养区’,我们需要制定营救计划。”
大鹰点点头,正在快速操作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将今晚的情报压缩成高密度密码,通过多个中继节点发送给调查组总部。“总部回复,已经定位到周旻的妹妹——周雯,她在哥哥失踪后秘密向媒体和警方求助,但被压制。她手上可能有更多线索。”
“联系她,但要绝对谨慎。”谢军说,“‘心魔’的网络一定在监视所有相关人士。”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信息,来自调查组内线:
“紧急:许知行已向‘蜂后’申请提前启动‘桃源初啼’。新启动窗口:48小时后。原因未明。建议立即行动。”
48小时!时间突然缩短了一半!谢军和大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紧迫。许知行为何突然加速计划?是因为他们的入侵暴露了太多信息?还是“种子”或“共鸣器”已经提前达到理想状态?
无论如何,他们的时间不多了。48小时内,他们必须找到周旻或其他关键证人,查明“钥匙”和“共鸣器”的真相,并制定出阻止“桃源初啼”的方案。否则,整个湖区的居民和游客,将成为“心魔”大规模意识同步实验的第一批牺牲品,为“大潮”的全面展开提供关键数据和模板。
窗外,雨停了,但湖区的夜依旧深沉。桃源湖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虚假的星空和那个潜伏在湖心、即将苏醒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