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坦城东门的更夫老李用力搓了搓后脖颈。
天明明还没黑透,空气里却平白无故多了一股子阴冷。他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刚准备去拿靠在墙角的梆子,墙头外边突然传来几声野狗的哀鸣。那声音短促得很,刚叫了半声就硬生生掐断了,连个回音都没留下。
老李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梆子揣进怀里,快步退回了门洞里。
同一时间,萧家大厅。
茶杯盖磕在白瓷盏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若琳手里的硬毫笔悬在半空,笔尖上沾着的墨汁摇摇欲坠。她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那个少年,柳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再说一遍。”
“我要请假。”
萧炎把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一年。”
大厅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坐在主位上的萧战直接站了起来。他那把太师椅被腿弯顶得往后滑出去半尺,木头腿擦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炎儿!胡闹什么!”
萧战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拽住萧炎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迦南学院的规矩?刚被破格录取就请假,你当那是咱们乌坦城的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萧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话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了。沉寂了三年,现在一朝翻身,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想要去外头那个广阔天地里闯一闯。
但外头是什么世道?
萧战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
“这几天城外不太平。城东加列家那个运药材的商队,昨晚连人带货全没影了。拉车的马跑回来的时候,身上一点血都没有,但整个马肚子都被冻成了冰坨子。你现在一个人跑出去,要是遇上那种邪门的东西,你拿什么挡?”
萧战这番话说得毫无遮掩,甚至带上了几分严厉的警告。
若琳把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
“萧族长说得对。”
若琳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水属性斗气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湿润气流。这股气流无声地向外扩张,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萧炎,你的天赋确实罕见。但天赋不等于实力。迦南学院有最顶级的功法,最完善的修炼设施,还有导师护道。你留在学院,一年之内我保你突破斗师。你出去历练,能得到什么?魔兽山脉里的那些畜生,可不会看在你特级招生的面子上对你口下留情。”
若琳的这番话合情合理。她是在用一个导师的专业眼光,评估一个学生的生存几率。
萧炎没退半步。
他迎着若琳的威压,丹田内的斗气气旋开始缓慢旋转。
“若琳导师,学院的温室养不出能杀人的刀。”
萧炎抬起右手,一团淡青色的斗气在掌心汇聚。那斗气虽然只有一星斗者的级别,但凝实程度却远超常人。
“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别人不知道,我自己清楚。按部就班的修炼救不了我。我需要实战,需要生死边缘的刺激。一年后,我会准时去迦南学院报到。到时候,如果我的实力不能让导师满意,你大可以把我踢出门墙。”
若琳看着那个倔强的少年。
她带过很多天才。那些天才进了学院,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内院钻,想尽办法抢夺学院的资源。眼前这个倒好,放着现成的资源不要,非要去外头啃泥巴。
“不行。”
若琳摇了摇头。
“这是规矩。除非你能证明,你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需要经历学院的基础打磨。否则,我作为你的导师,不可能放你去送死。”
大厅里的气氛彻底僵住了。
萧战急得在原地直搓手,他想帮儿子说话,但又觉得若琳说得在理。
就在这时。
大厅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葛小伦靠在一根红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刚才那声动静就是他一口咬下去发出来的。
他嚼了两下,把果核随手往门外一扔。
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中了一只正准备溜进院子的野猫。野猫惨叫一声,夹着尾巴跑没影了。
“我说,你们这儿的学校管得可真宽。”
葛小伦拍了拍手上的果屑,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这一动,身上那套暗黑色的装甲关节处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这声音不大,但落在若琳耳朵里,却让她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半拍。
她又想起了测验场上那股连空间都能修改的无形力量。
“小伦老哥。”萧炎转过头,嘿嘿一笑。
“你这破学校的九年义务教育,他上不上也就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