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出嫁的新娘,簪位该正中向后,压着髻心。可这女子头上的簪子却偏斜两分,像是有人临时替她插上去,只求看起来像个新娘。
这具尸,不是她进府后才现杀现扔的。
是早就准备好的。
有人借她这场婚礼,借肃王府这道门,把一个穿嫁衣的死人送了进来。
齐川见她不动,声音已经冷下来:“先扣下王妃,免得再出岔子。”
两个婆子下意识朝她靠近。
也就在这一瞬,后方的人群忽然无声分开。
谢照微没有回头,却先听见一串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不像内宅男人。
更不像来观热闹的人。
“王爷。”
“王爷到了。”
四周呼啦啦跪下一片。
谢照微这才转身。
夜色深处,一道颀长身影自廊下走来,身上仍是未换下的玄色朝服,衣摆被风掠起,压得满院灯火都像暗了一层。他眉目冷沉,轮廓利落得近乎锋利,眼神扫过井边时,没有半分新婚之夜该有的喜色,只有久经杀伐的人才有的那种先看全局、再定生死的冷静。
这便是萧承砚。
肃王。
也是今夜一句话就能决定她是活是死的人。
他没有先问她,也没有先看新妇体面,只看向井边那具尸体,开口便是:“谁动过尸身?”
声音不高,却让人不由自主绷紧脊背。
齐川拱手:“刚从井里捞上来,尚未细查。只是王妃就在现场,奴才担心……”
“担心什么?”萧承砚目光终于落到谢照微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像在衡量一件刚被送到面前、用途未明的兵器。
齐川低声道:“婚夜、后井、双嫁衣。她最容易惹人议论,也最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话没说透,可谁都听得懂。
最容易惹人议论。
也最方便被先扣下。
谢照微迎着那道目光,指尖缓缓攥紧。
她若现在被带走,后面王府怎么说,她就只能怎么认。哪怕明日再辩,也辩不过今晚这第一眼。
“谁都不许乱动尸身。”
萧承砚先一步开口。
齐川一愣:“王爷?”
萧承砚没再解释,只淡淡重复了一遍:“本王说,别乱动。”
满院一静。
谢照微却在这短短一句里,听出了自己眼下唯一能抢到的活路。
她当即上前半步,声音极稳:“你们若想知道我是不是凶手,先别碰这具尸。”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一个新入府的新妇,身边摆着另一具穿嫁衣的女尸,嫌疑几乎已压到头顶。换了别人,此刻不是哭,就是跪,就是拼命喊冤。
偏偏她既不喊,也不哭。
她只盯着那具尸。
萧承砚看着她:“说重点。”
谢照微目光转回尸身,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从她开口这一刻起,自己就再也回不到“什么都不知道”的位置上了。
可她若不开口,今晚就会死。
“这身嫁衣,是有人提前给她换上的。”她道,“这人也不是刚死的,更不像是方才活着掉进去的。”
四周顿时一阵骚动。
齐川眉心骤拧:“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她袖口针脚、凭她手上的茧、凭她头上的簪位,也凭……”谢照微停了一下,视线定在尸体发白的脸上,“凭这具尸,根本不是为嫁进王府准备的。”
她话音落下,满院人面面相觑,越发惊疑。
萧承砚神色未动,只道:“继续。”
谢照微望着那具尸身,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她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发硬。
“我要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