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微抬起眼:“可杂房的小丫头说,三更前她还见你提灯往后头走。”
赵嬷嬷脸色一白,连忙改口:“老奴是、是去催关门。”
“催的是哪扇门?”
赵嬷嬷张了张嘴,明显答不上来。
裴九抱臂站在一旁,听到这里,眼里已没什么温度。
赵嬷嬷还在硬撑,谢照微却忽然把语气放得极淡,像是不经意似的说了一句:“后井那具尸,王爷已叫人看住了。”
赵嬷嬷猛地抬头,脱口就问:“那尸还在井边?”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正堂里霎时一静。
谢照微慢慢看着她,声音轻得几乎没起伏:“我没问你见没见过尸,你怎么先认了是尸?”
赵嬷嬷嘴唇一抖,整个人都乱了。
“老奴……老奴只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老奴,老奴……”
她这会儿连手都抖了,明明还站着,腿却像随时要往下坠。那不是单纯怕王妃问罪,更像是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先看见尸”的那个人是谁,后头会牵出比一顿审问更狠的东西。
她再说不下去,额上冷汗都冒出来,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裴九往前一步:“属下现在就把她拎去审。”
赵嬷嬷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谢照微却抬手拦住。
“不急。”
裴九皱眉:“她已漏口。”
“她怕成这样,说明她只是看见了,不是敢做主的人。”谢照微看着赵嬷嬷,一字一句道,“现在把她拎去,顶多审出一句‘老奴不敢说’。可若留着她,那些真正怕她开口的人,反而会先急。”
裴九盯着赵嬷嬷,半晌,还是压下了手。
赵嬷嬷已是满脸灰败,勉强撑着没瘫下去。
谢照微并没有继续逼她,只淡淡道:“从现在起,你不许靠近后井,不许碰寒香院后头的任何东西,也不许和青禾、洗衣处的人私下说一句话。你若敢跑,裴统领的人会比你快。”
赵嬷嬷抖着声应是。
待她被带出去后,裴九才低声道:“王妃打算拿她做饵?”
“她这口气,得让更怕的人自己来捂。”谢照微道,“只要有人今夜去找她,或者去井边补痕,这条线就不止她一个。”
她说完,目光向门外黑下去的院子扫了一眼。
今夜不只是等赵嬷嬷动。
更是等真正的人,来替赵嬷嬷收口。
裴九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明白,这女人不止会看证。
她还会养证。
夜色再次压下来时,寒香院外更静了。
赵嬷嬷被人盯着送回住处,表面看一切如常。谢照微却没有歇,只立在窗后,看着后院方向那点越来越浓的黑。
果然,三更不到,一道提灯的人影便鬼鬼祟祟从廊角掠过去。
不是往正门。
是往井边。
谢照微眸色一冷,轻声道:“来了。”
她知道,这条活口线,可以拿来做局了。
今夜不是她追人。
是等人自己来撞。
而撞上的,不会只是一双鞋底上的井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