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起得又快又脏。
不过半日,寒香院外头便已有人把“柳七死在婚夜”和“新王妃带煞”拴成了一根绳。前院不敢明着说,后院婆子和粗使丫鬟却最会借挑水送炭、端盆添炭的空当嚼舌根。
“要不是她进门,婚夜哪来第二个新娘死在井里……”
“王府这是迎了个什么人进来……”
“听说她还天天验血验绳,邪得很……”
这些话压着说,却偏偏都刚刚好落进她耳里。像说话的人不是怕她听见,而是巴不得她听见,巴不得她心里先慌,先退,最好再自己缩回寒香院里去。
谢照微站在廊下,神情没动。
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些人要压的不是几句闲话,而是她好不容易替柳七抢回来的名字。
只要“新王妃不祥”这层说法先立住,后头不管柳七叫什么、寒香院里翻出什么、旧井边查出什么,都能被一句“晦气带出来的怪事”重新盖回去。
外头的人怕她继续查。
更怕她借着这层王妃名分,真把后院一扇扇门都推开。
不多时,齐川便命人把后院能到场的婆子、管事、值夜下人都召到了廊前。
那阵仗不像审人,倒像在当众立规矩。
几个方才说得最欢的婆子站在人堆里,嘴是闭上了,眼神却还在往谢照微这边瞟。她们显然都在等,等这位婚礼未完的新妇被王府规矩重新压回去,等她明白自己在这里终究只是个被送进来的“替身”。
谢照微站在阶下,神情极淡。
她没有先开口。
因为她知道,今天最重要的那句话,不该由她先说。
萧承砚是最后来的。
他来得不快,脚步也不重,可人一站到阶前,原本还窃窃有声的人群便一下静了。就连廊下那阵不安的风,也像跟着压住了。
他没有先问是谁传的流言,也没有先拿府规吓人。
他只看着底下众人,说了一句。
“柳七的死,不准拿晦气二字糊弄。”
声音不高。
却一字一字都压得很稳。
底下有人忍不住抬头,脸色当场就变了。
因为他用的不是“井里那个”,不是“婚夜女尸”,而是柳七。
他承认了这个名字。
也等于当众把流言从“新妇不祥”的口径,硬生生扯回了“有人死了,这是一桩案”的口径上。
萧承砚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再有人拿不祥、带煞、克人之类的话乱编,一律按乱府规矩处置。齐川,后院口舌,今日起封住。”
“是。”齐川应得极稳。
那几个先前还借柳七之死压人的婆子一下白了脸,有人腿都软了半寸,连头都不敢再抬。
可也就在这一刻,谢照微开口了。
“王爷。”
所有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谢照微却没有退。她站得很稳,像是终于等到了该落地的那一句。
“既然对外我还是肃王妃,”她道,“那我便不该只困在寒香院里等人来编排。”
她顿了一下,把话说得更清楚。
“寒香院,后井,后院杂房,还有那口封着灰砖的旧井周边,我都要查。”
此话一出,廊下几乎同时起了几道抽气声。
新妇借王妃名分查后院,这在王府里几乎等于翻规矩。
一个老嬷嬷下意识便道:“后院杂房岂是新妇该碰的地方,王妃娘娘便是名分在,也……”
话还没说完,萧承砚已抬眼看过去。
那嬷嬷一下噤声。
谢照微却没有收。
“我若不用这层名分,它便只会变成别人扣我的笼头。”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很,“既叫了我王妃,便该让我查王妃该查的地方。否则这名分于我,不过是个更体面的囚笼。”
这一句落下来,廊下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