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来人身上也有。
如今又挂在寒香院窗棂上。
裴九看着她手里的血和纤维,忍不住道:“一枚旧铜坠,值当他冒这么大的险?”
谢照微没有立刻答。
她先把真铜坠从袖袋里取出来,放到灯下。
旧铜边缘被她摸得发亮,纹印却仍模糊,不细看,的确像一件只剩念想的遗物。可今夜之后,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那枚铜坠,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天一直下意识把它护在身上,心里总还留着一点最私人的地方,觉得这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是纪念,也是依靠。
可若直到今天还有人来翻,它就绝不止是遗物。
“值。”她终于开口,“否则不会直到今天,还有人进寒香院来翻。”
裴九盯着那枚铜坠,第一次彻底收起了“不过是林夫人旧物”的想法。
若只是遗物,犯不着冒着暴露执行线的风险,在她刚拿到后院权限的第一夜便来翻。
萧承砚就是在这时进门的。
他显然是被院外动静惊来的,目光先扫过乱掉的灰和被撞开的窗棂,最后才落到谢照微掌心那枚真铜坠上。
“说重点。”
谢照微把假铜佩、血点和窗棂上的纤维一并摆到案上,语速不快,却极清。
“来人没翻金银,也没碰纸。”她道,“进屋后直奔我故意留出的藏物缝,拿到东西就走。等发现是假物,才立刻弃了。”
“他不是来搜院的。”
“他是来找这个。”
她说着,指尖轻轻压在那枚真铜坠上。
屋里静了一瞬。
裴九先前心里那点“母亲遗物”的想法,到这里已经彻底站不住了。萧承砚也没有再把它当成女人不肯放手的旧念想来看。
他只问:“你的判断。”
谢照微抬起头。
“铜坠不是我舍不得放手的旧物。”她道,“它是一件到现在还在被人追的证物。”
这话落下来时,她自己竟比想象中更稳。
像是从母亲手里接过来的东西,到这一夜才终于露出它原本的锋。
林素秋留给她的,不是抱着哭的一块旧铜。
是一把直到今天仍有人怕它开口的钥匙。
萧承砚目光在血迹和纤维上停了一瞬,语气仍短:“还有。”
谢照微把那点油布纤维捻开,摊在灯下。
“这人身上带出的,不止血。”她道,“还有旧油布边和软木屑。和井边砖缝里、旧井灰层里出现过的东西一路。”
“也就是说,来翻铜坠的人,和动井、藏井、转井里东西的人,至少是同一路数。”
裴九立刻听懂了。
“你是说,井里先前藏过的东西,和铜坠指向的是一条线?”
“不是像。”谢照微道,“是越咬越紧。”
她转头看向旧井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旧井里不只放过尸。”
“它还藏过别的。”
萧承砚没有多问,只在她话音落下后说了一句。
“继续往井下查。”
这句命令一落,等于把她今晚这场局真正坐实了。
不是防贼。
不是守院。
是让对方自己承认,铜坠值钱。
从这一夜起,谢照微也再不能把自己藏在“只是误卷其中”的位置上。
她捏着那枚真铜坠,心里极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替母亲抱着一件遗物。
她是在替一件证物守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