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一开口,便把时间往前扯开了。
寒香院、药香、灭灯、封井。
这些都不是柳七进府之后才有的事。
而是早就有了。
谢照微盯着她,眼神很冷,问出口的话却仍不重。
“那些女人,后来都去哪了?”
赵嬷嬷哭着摇头。
“老奴不知道……真不知道。老奴只知道,每回过后,寒香院就要重新熏药,旧井就要再补一层。再过些日子,后院里便没人敢提,好像从没出过这回事。”
“有人提过吗?”谢照微又问。
“提过一次。”赵嬷嬷像是被这句勾起了更深的惧意,声音都变了,“可那婆子没多久就被打发出府,说是回乡养病。后来……后来就再没人敢问了。”
“你见过抬人的脸吗?”谢照微问。
赵嬷嬷拼命摇头。
“灯都压得低,脸也遮着。老奴只记得他们走得很稳,像不是头一回。寒香院那边的人也不敢吭声,谁看见了,第二日都当没看见。”
她说到这里,突然抓住谢照微的衣摆,手抖得厉害。
“姑娘,老奴不是存心瞒你。老奴真怕。怕说了就死,怕不说也死。今夜他们都堵到井边了,老奴才知道,自己哪还有命拖下去……”
谢照微没有抽回衣摆。
她只是垂眼看着这个在井边崩得只剩一层皮的老妇人,心里那股寒意慢慢往更深处沉。
柳七不是第一具。
她这些日子查出来的,不是婚夜突起的一桩命案。
而是王府后院压了多年、一次次灭灯熏药、一次次封井改口的旧尸旧账。
她先前还想过,若只是谢家借婚礼送进来一具尸,或许这局总有收口的时候。
可如今赵嬷嬷跪在井边这一番话,等于把那道口子直接撕开了。
这不是一桩。
是多年。
不是一个柳七。
而是柳七之前,还有更多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裴九看着赵嬷嬷,低声道:“王府后院,早就埋过别的事。”
这句话落下来,井边一时只剩风声。
谢照微缓缓起身,再看向那口井时,眼神已和先前不同了。
先前她是顺着柳七往下查。
现在,她看见的却像是一整片被盖住的旧土。
赵嬷嬷抽噎着,忽然又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变。
“姑娘……”
“你说。”
“旧井下头,不止一层。”她牙齿都在打颤,“老奴从前有一回送灰过去,听见里头有硬东西滚过,不像砖,不像木……像、像骨头。”
谢照微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自己已经再也走不出这局了。
不是因为王府不放。
也不是因为谢家会追。
而是因为她若现在转身,柳七会被重新写成一具来路不明的晦气尸,林素秋也会继续被写成一场无足轻重的旧火。
连井下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也会跟着再沉回去。
她静了片刻,才对裴九道:“把赵嬷嬷先藏起来,谁也别让见。”
裴九立刻应声。
谢照微没再多说,转身往寒香院走。
井边夜风很冷,冷得像把她整个人都吹得更醒了些。
她知道,下一步该做的,已经不是再问自己怕不怕。
而是要决定,这局她到底走,还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