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便牌在灯下泛着冷光。
谢照微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她先看了看牌子上的纹,再抬头看向萧承砚。
“这块牌子,能做什么?”
萧承砚答得很简短。
“调后院查验。”
“调人手。”
“查旧账旧册。”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齐川认,裴九也认。”
谢照微却没有被这几句简短的话糊过去。
她把便牌翻过半寸,看见背面的细刻查验记号,才更清楚这不是随手打发她的玩意儿。
这意味着她拿着这块牌子,可以让齐川开西库旧册,可以让账房把那些平日只对总管和王爷回的旧簿送到她手里,也可以在后院封一处门、调一班人、暂扣一件证物,而不必每一次都等人替她开口。
这便牌不是装点给她撑脸面的。
是真能动王府里那些原本轮不到她碰的东西。
从前她查旧井、翻账房、摸寒香院暗格,更多靠的是自己一点点抢出来的空隙,靠裴九暗里给她行方便。
可现在不同。
便牌一到手,便等于王府里明面上的查验、人手和旧册入口,第一次真正向她开了门。
她却依旧没急着接,只问:“我拿了这牌子,查到谁,便都算数?”
萧承砚看着她。
“你有证,就算数。”
“没有证呢?”
“没有证,就继续查。”
“查到王府自己人头上,也算?”
“算。”
“查到谢家头上,也算?”
“算。”
萧承砚说到这里,目光沉了一分。
“你若接这块牌子,本王以后不会每一句都替你开口。”
“查到什么,你自己摆证。要拿谁,也先由你定链。”
这几句话说得很平,可谢照微偏偏从里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不是把她护到身后。
也不是给她一层虚名,让她留在府里好看些。
这是把她推到台前。
让她顶着肃王妃的名分,带着真正能动资源的牌子,继续往前拆局。
不是躲在他身后被动地等一句“继续查”。
而是以后凡有查验、问册、封证、拿人,都要先从她这块牌子下过去。
权给了。
风险也一起给了。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寒香院里那个借着一点查验本事自保的新王妃。
她每往前走一步,旁人都会记在肃王府头上,也都会记在她自己头上。
她查对了,是她站住了。
她若查错了,也没人能再替她把这一步轻轻抹平。
她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会比从前更扎眼,也更容易惹来暗处那拨人的注意。
可若没有这份权,她先前说的“我要留下”,便只会是一句更危险的孤勇。
想到这里,谢照微终于抬手,将那枚便牌拿了起来。
乌木温凉,压在掌心时很沉。
“王爷这不是护我。”她道,“是要我顶着名分继续查。”
萧承砚嗯了一声。
“你既决定留,就不能还只靠别人替你开门。”
谢照微把便牌握紧了些。
这话说得很直,也把两人如今的关系说得很清楚。
不是收留与被收留。
不是怜惜与依附。
而是她已经证明自己能看证、能定链、能把局往前推,于是萧承砚把更高一级的入口交给她。
这是一种互相押注。
她押自己能把线查下去。
他押她配得上这份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