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萧承砚,显然是想借他的高位把场子压回去。
可萧承砚从始至终都没有替谁说一句圆场。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谢照微把这场对质一步步推下去。
这种沉默,比偏袒更重。
因为这意味着,今天这场逼证,不是谁在护着谁。
而是谢照微自己,已经站得住了。
周氏终于咬了咬牙,知道再硬撑下去,萧承砚若真亲自开口,那伯府丢的就不止这一点脸了。
她沉默片刻,像是活生生从身上剜下一块东西,才对身边嬷嬷道:“把东西拿出来。”
那嬷嬷忙从袖中取出两份折好的纸。
一份是陪嫁底单的部分抄底。
另一份,则是一名送嫁婆子的口供。
口供上只认了两件事。
其一,婚前曾有人临时叫她换过一口轻箱,说是“大姑娘那边点过头”。
其二,送嫁当夜的确多出过一辆短途小车,只未记入明单。
纸上没有直接写死主使是谁。
却已经足够把谢家的手,第一次从怀疑层面拽到更实的一层。
前厅里那些原本只敢低头侍立的人,此刻连呼吸都更轻了。
谁都看得出来,周氏今日这一身体面,是被谢照微当着王府众人的面,一层层剥下来的。
她来时想讨回箱子,想讨回话头,想讨回伯府在王府里最后一点能拿来压人的长辈脸面。
可到最后,箱没拿走,话没圆住,连底单和口供都被逼着交了出来。
谢照微接过那两张纸时,心口竟出奇地平。
她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大恨。
有的只是终于。
终于有一回,是谢家站在厅上,往外掏东西。
而不是她跪在地上,等着别人一句发落。
周氏看着她,目光里终于不再只有长辈压晚辈的理所当然,反而多了一点藏不住的惊与恨。
“你真要把家里逼到这个地步?”
谢照微把那两份纸压在案上,抬眸看她。
“不是我逼。”
“是你们做过。”
这句话落下时,前厅里静了很久。
最终,还是萧承砚开了口。
他依旧没多说,只淡淡一句。
“既然底单交了,就继续查。”
这一句,等于把今天这场翻盘彻底落了地。
周氏来时想抢回箱,想抢回体面,想借母家身份把事情重新压回“误会”。
可到头来,她不仅没压住,反而把谢家往前送了半步。
谢家第一次在肃王府里,明面吃了亏。
周氏离开时,背影仍维持着最后一点勉强的端正。
可厅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今日是怎么一层层被剥掉体面的。
待人都散去,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谢照微把那两份新得的纸慢慢收好,指尖在送嫁婆子那句“短途小车未入明单”上停了一瞬。
最开始,是谢家逼她上轿。
如今,却变成了谢家在她面前交证。
她知道,这一回,她总算真正占了一回上风。
不是私下顶嘴,不是暗里反咬。
而是在肃王府厅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谢家逼成了交证的一方。
只是这赢,还不能算完。
因为旧井里的骨,柳七的名字,林素秋留下来的旧纹,都还在等她把后头的路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