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西库旧物,我都要过。”谢照微道。
她这句话不是商量。
齐川下意识看向萧承砚,像是在等一个准话。
萧承砚看了她一眼,只道:“给她钥。”
齐川心头一震,立刻应下。
这便不只是让她再翻一回西库。
而是默认她往后能以查案的名义,继续碰王府里那些原本不该由内宅之人过手的旧物和旧册。
不入主册。
又是不入主册。
这几年的动土、移物、封井、补土,凡是最该看清的东西,总有人想办法把它们写到旁枝末节里去。
裴九在旁边看着那块沾灰的旧包布,冷声道:“像是包过从井边或后门带出来的东西。”
“像。”谢照微道,“也像包过烧剩的东西。”
她正要再往里翻,门房却快步赶来,在库门外停住。
“王妃。”
“说。”
“外头有人递了私帖来。”门房把帖子双手奉上,“没落官名,只说求见肃王妃。送帖的人自称,秦家二姑娘。”
谢照微接过帖子。
帖子很素,像是临时写的,外封却压得很紧。
她拆开后,里头没有长话,只有一句。
“家姐不是病死。”
字写得很稳。
却稳得像是强撑出来的。
薄笺下头,还夹着一笔极小的钗尾图样。
不像寻常首饰画法,倒像是刻意把某一处细纹勾出来给她看。
谢照微看了两息,眸光慢慢沉下去。
王府里的旧尸链刚被她撬开一角,外头便有人带着另一桩“病死”旧案主动找上门来。
这不是巧。
这是同一条线,开始自己往外冒了。
她把那张帖子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钗尾的细纹图样。
画得很简。
却正正好只勾出最值钱的一处。
这说明递帖的人不是来哭诉冤情的。
她知道什么东西有用,也知道若把话写多了、把事写满了,帖子在路上被谁摸去,自己就会先死。
所以她只敢送一句“家姐不是病死”,只敢送一笔钗尾细纹。
剩下的,全等着见面时拿命来说。
谢照微忽然便明白,这一回找上门来的,不会是寻常被压死的内宅冤情。
能看出一支钗该怎么画、能知道该找“会看死法的人”,对方手里握着的,多半不止一桩哭。
还可能是一条能把王府这头旧尸链继续往外抬出去的路。
她把帖子合上,看向齐川。
“把人请进来。”
“走侧门,不必惊动外头。”
这一次,不是她顺着王府里的旧尸链往下翻。
而是外头有人顺着同一条线,自己找到了她门前。
从这一刻起,她手里能碰到的,也不再只是王府后角门和旧井底下那些被压住的旧骨。
外头别的死人,开始自己敲门了。
齐川立刻应下。
萧承砚却在此时看了她一眼:“秦家既这样递帖,人就未必是来哭一场的。”
“我知道。”
谢照微把那张帖子收入袖中,声音很稳。
“她是来递证的。”
萧承砚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先让齐川把人安进偏厅,又命裴九查秦家投帖的来路和回程。
一边是王府后角门下翻出来的旧骨。
一边是外头贵女拼命递进来的旧物和残纸。
两条线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各走各的。
谢照微把帖子压在掌下,眸色一点点定下来。
对方既肯冒险把证送进肃王府,便说明外头也有人被同一条旧线逼到了墙边。
而她若能接住这一回,往后敲王府门的,就不只是投帖。
还有更多来不及说完的话,和更多快被写成旧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