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一动,风就会先惊。”
这才像他。
给路。
也把代价一并说透。
谢照微低头看着那枚腰牌。
牌身素得过分,只有边缘压着极窄的一道线。
不像恩赐。
更像交到她手上的差使。
她把牌翻过来时,才看见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砚”字。
像是为防旁人认不出主人,也像是故意留给她看的。
那不是私印。
却也不是给旁人看的花样。
更像在告诉她,这牌背后站着谁,也在提醒她,从这一刻起,她手里的每一步,都会被算在肃王府头上。
她抬起眼:“我若拿着它,查出了不该查的人呢?”
她问这句时,并不是在试他心意。
她只是想知道,这牌到底是只开到安和殿这一步,还是开到证到哪一步,门便跟着开到哪一步。
萧承砚看着她,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继续查。”
“查到哪儿,把证带回案上。”
短短三个字。
却比任何承诺都更重。
因为他给她的不是一句虚护。
而是一个只认证、不认退的答复。
这比说“本王护你”更冷。
也更实。
护是一时。
只认证,是把她往一条不能靠情分回头的路上真正送了一步。
谢照微把那枚牌重新握进掌心。
“我不是为了拿牌才来。”
“我是怕线到了门口,却被拦死。”
“既然王爷肯开门,后头的路,我自己走。”
她说这话时,心里也已经把那份名单重新过了一遍。
哪些司署旧册该先看。
哪些人事旧档最可能先被人换页。
陆青棠那张字条为什么偏偏只画腰牌,不多写一句。
现在她都懂了。
因为旁的提醒都可能被人抓住话头。
唯有一枚能开门的牌,才是继续往下查最实在的东西。
她也终于明白,陆青棠为什么只在纸背画腰牌,不多写一个人名。
因为写人,风险还只是落在纸上。
画一枚牌,提醒的却是她到底能不能走进那道门。
而从萧承砚把牌压进她掌心的这一刻起,她就已经走进去了。
也走到了再不能只凭王府后院那点地方查案的那一步。
谢照微把腰牌握紧,终于把那点冷意收进掌心。
她没有说谢。
只道:“那就别让我白拿。”
萧承砚嗯了一声。
“明日随我进宫。”
“先去旧值房外围。”
“你想看的那两名女官原属司署,从那里起。”
他把门给她开了。
可门后怎么走,还是要她自己去看,自己去断。
这正是谢照微最需要的。
她把名单、旧印和腰牌一并收好,转身要走时,又忽然停了停。
“王爷。”
“嗯。”
“若我这一路查下去,最后压到的不只是伯府,不只是净因寺。”
她顿了一下。
“您也还会让我继续?”
萧承砚神色未动。
“我把牌给你,不是让你半路停的。”
“但你记着,牌能开门,不能替你遮错。”
“越往后,越只剩证能让你站住。”
“你若拿着它,只翻出一些像是而非的话,这牌只会先害你。”
“你若真能把尸、灰、册和人都钉到一处,它才算值。”
谢照微看了他两息,没再多问。
她已经明白了。
这枚腰牌不是礼,是放权,也是把她正式推到风口上。
可她握着那枚牌,心里反倒比先前更定。
因为从今夜起,她终于不必只隔着门缝看那张网。
她能亲自进门,把第一手旧字和旧证带回来。
这一步够险,却也正是她要的。
她把腰牌收入袖中,转身出去。
明日入宫,这张网该从门里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