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还摊着那半本《验骨后录》。
油布未收。
灯也未灭。
萧承砚看着那几页字,先说的却不是录有多重。
他说的是人。
“这东西今日能见光,不是因为它自己会说话。”
“是因为你看得懂骨,也看得懂账。”
“还敢往下问。”
谢照微抬眼。
她知道他不是在夸。
是在说一件更硬的事。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到最后,这把能继续往下探局的手,只能落到她这里。
萧承砚又道:“从今日起,你若还查,就不只是王妃。”
“你会被当成肃王府伸出去的一只手。”
“明里暗里,都会有人看你,算你,试你。”
“有人会递假线,试你会不会踩空。”
“也会有人先冲你手里的旧卷、旧册和证纸来。”
“他们未必敢先碰本王,却一定会先碰你。”
他说的不是护。
是位置。
也正因如此,分量才更重。
谢照微听完,没有立刻接。
她只看着那半本《验骨后录》,又想起卷首那句“先留卷,再拿命”,想起婚夜井里那具尸,想起灰房里那些被烧得不剩全名的人,最后才慢慢开口。
“我早就不是来做王妃的。”
“婚夜捧起柳七那具尸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还能回去做一个安稳人。”
这话很轻。
却答得很死。
她不是一时热血。
也不是被谁推着往前。
是一路走到这里,早已没有回头那条路。
萧承砚看着她,片刻后只给出一句。
“那你就是肃王府放到明处的刀。”
“从明日起,宫里看你,伯府看你,大理寺也会看你。”
“你查到哪一步,风就会跟到哪一步。”
“明处的刀,先吃的不是功。”
“是第一记反扑。”
“明日你再进旧案房,不走内院请示。”
“门房、账房、库房,只认你手里的牌,不认后宅口信。”
“这是方便,也是把你摆到人前。”
“从那一刻起,谁盯旧卷,都会先顺着牌盯到你。”
“内院不会再替你遮名字。”
“你往后每进一扇门,留下的都不只是脚印,还有名。”
“旧案房的值守老吏,会记你几时进、几时出,取了哪一册,翻了哪一页。”
“库房若少一张封签,账房若缺一笔旧支,外头追的第一笔,也会先追到你名下。”
“他们不会只试你会不会验尸。”
“他们会试你身边的人,会试你手里的规矩,会试你敢不敢把一张纸真正送进公门。”
“跟你走的人、替你收信的人、夜里替你掌灯的人,都会被人盯。”
“只要你手边先断一环,他们便能说你手里的卷不稳。”
不是藏在袖中的针。
不是一时借来的口。
是明明白白,要被推到人前、被卷进更深处去探局的一把刀。
这话一落,整间案房都静了。
谢照微心里却反倒更稳。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位置会更险。
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有人盯她,不会只把她当个会验尸的王妃。
而会把她当成肃王府认下的探局者。
她甚至已经能想见明日之后的风会怎么吹。
宫里会记她什么时候进大理寺、什么时候碰旧册。
伯府会重新打听她身边用了谁、换了谁、夜里点了几盏灯。
旧案房里那些守了多年规矩的人,也会开始记住她的脚步声。
她再去调封册,不会有人只把她当后宅主母,客客气气送上一句“王妃请看”就算了。
他们会在心里另记一笔。
肃王府的王妃,开始碰旧案了。
这一笔,会顺着门房、库房、差役和各府耳目,一路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