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潮时有一段是被导演部记录为暗礁区的，如果夜里涉渡风险高。”李子墨核对了一下水深和流速。

“可以等退潮窗口。之前跟刘芳整理过潮差数据，窗口在凌晨三点前后。”许三多说。

李子墨把那条路线用虚线标好，写下退潮时间窗口的预估范围。

二队的战前吹风会在陆峥的宿舍里进行。他的房间和其他人一样，单人床，书桌，铁皮柜。不同的是书桌上永远摊着几份想定文件和一张画满符号的地形图。齐恒坐在床沿上，叶飞靠在窗台边，秦烈蹲在地上拿扳手调整爆破装置卡扣。

陆峥把导演部想定文件翻开摊在桌上：“红军电子对抗团的干扰强度在旅级对抗中属于顶格配置，蓝军通讯节点会有好几个时段被完全压制。宋航需要在干扰覆盖前完成对红军通讯枢纽的信号特征采样，否则后面蓝军的频谱数据跟不上红军的跳频切换速率。”

宋航从床沿上抬起头：“红军跳频规律我已经初步摸了一遍，但新增的隐藏节点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跳频表。首长，需要苏牧配合无人机做一次全频段扫描，把隐藏节点的频率也挖出来。”

“设备明天到位。”苏牧正在调试侦察设备。

楚辰在宿舍门边靠墙站着，闭眼听了半天争论，忽然开口：“红军指挥所外围有个方向，坡度太陡，常规巡逻哨容易漏。但那里刚好在两个观察阵位的夹缝中间。”

“这个方向红军会不会派人警戒？”齐恒抬眼望向他。

“会。如果我是红军指挥员，我会在那个位置放一个暗哨。”楚辰睁开眼，“在选拔前我见过类似地形，那一次有人差点从陡坡下逃出去。但这里不是西南密林——红军有热成像无人机，陡坡下的散热会暴露潜伏者，除非背阴面有足够的植被遮蔽。”

陆峥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细节。

喻林把圆盾放在床铺上，检查盾面固定螺丝。叶飞靠在窗台边上翻来覆去地看他那块盾，琢磨突进去时盾面角度要偏几度才能同时挡住正前方和侧面的模拟弹。两个人讨论了一阵，叶飞指着盾沿一处磨损：“上次演习你撞门时盾面偏了，被裁判判为阵亡。这次别急着撞，等秦烈把门炸开你再顶进去。”

“炸门的同时我顶盾，间隙缩短半秒。”喻林头也不抬。

“半秒够你撞上门框。”叶飞笑了笑。

导演部规定所有参演部队有一个月的战役准备期。准备期第一周各部队在现驻地完成分训，第二周进行联合沙盘推演，第三周转入实兵预演，第四周导演部随机抽检若干科目。正式演习阶段预计持续一个半月以上，分为防御抗敌、相持消耗、反击突击三个阶段。

准备期第一周，龙麟在龙巢基地完成分训。赵天发下来的日程表贴在战术教室门口，每天的训练科目排得密密麻麻。周一山地渗透，赵青龙和拓永刚带尖兵组在山谷两侧反复演练交替掩护推进，两人的配合节奏开始像钟摆一样稳定。成才和顾渊在山脊上新找了几个观察阵位，两个狙击手轮流趴在地上测密位。成才测完其中一个阵位放下测距仪：“这里上午有逆光，下午侧风从山谷灌进来，打远距离目标要多算两次修正。”顾渊接过测距仪也对了对：“逆光可以偏西挪几步，侧风避不开但可以预热枪管。”两个人又各自趴回去对着同一个目标重新标定。

周二下午高原武装越野。卫岳扛着通用机枪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赵青龙。两人在最后一个上坡段并排冲过终点，卫岳放下机枪喘得弯了腰，赵青龙拍拍他后背说你体力比我好。拓永刚从后面追上来，满头大汗：“以前在空降兵从来没跑过这么高的海拔。”李子墨递了瓶水给他：“我们蛟龙训练场的气温比这儿高好几十度，现在反而怀念南海的湿热。”

周五晚上战场急救。方白给新队员讲解胸腔穿刺减压的操作要领，陈默在旁边当助手。方白把穿刺针举到灯光下：“定位点不对会刺到肋间动脉，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偏。”陈默嗯了一声，把模拟人偶的肋骨位置重新按了按。练完之后两人蹲在走廊里收拾急救器材，方白把用过的模拟针头逐根检查弯头损耗，陈默在旁逐份封装无菌贴膜和止血粉。片刻后还是方白先开口：“你不是科班出身吧。”陈默说自己是因为战友踩了竹签陷阱才开始照着说明书学急救的。方白把手里的止血带绕好放回急救包：“看手法我以为你至少受过基础培训。如果有一天需要在这种条件下替人做胸腔穿刺，我会先在自己身上试。”陈默没应声，将最后一包止血粉压入急救包外袋的固定位。

第四周实兵预演，导演部随机抽检蓝军特战群在陌生地形上的集结速度、电子对抗营截获红军通讯频段的首捕时间、蓝军工兵连在预设雷区的排障效率。龙麟一队和二队被抽到夜间渗透科目——在山谷北侧断崖完成索降集结，导演部观察组全程评估。袁朗在出发前对全队说这不是考核是预演。

演习开始信号在预定时间准时触发。在无光条件下成才和宋峰的观察网顺利叠合，成才负责锁定断崖下方红军巡逻组的移动轨迹，宋峰不断用短句修正方位数据。耳机里两人的声音交替传报，赵青龙和拓永刚的尖兵组索降落地后集结时间在导演部评估的容差范围内。但陆峥在记录本上标红了集结相位与后续火力协同节点之间几秒的延迟，齐恒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时间差需要再用一次预演来缩短。

演习开始前的最后一个傍晚，李峰和陆峥并肩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夕阳从山脊后面沉下去。

“红军数字化指挥链的跳频速度比导演部最初预警的更快。宋航重新采样后发现干扰窗口被压缩了不少，可蓝军的电子对抗力量只能集中在一个方向。”陆峥说。

李峰望着远处逐渐模糊的松林轮廓。干扰窗口被压缩，意味着渗透突击的时间差更短、观察哨的数据必须更快传回。“那就赌通讯枢纽。成才和宋峰的观察阵位只要能撑过红军换岗窗，数据就能抢在干扰窗口关闭前传回来。只要打掉干扰站，后面同步打通讯中继站和补给站的节奏就跟得上。”

陆峥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时说了句赌通讯枢纽。

成才和宋峰在靶场上逐个检查潜伏阵位的视线范围。宋峰把覆盖碎石坡和崖壁反射区的伪装网逐段摊开，用哑光纱补了几道网眼；成才在旁调整弹道修正表，把不同海拔上温差对瞄准基线的影响重新测算了一遍。许三多和李子墨在检查备用爆破装置的密封圈和导爆索耐寒型号，赵青龙和拓永刚把索降绳重新编了编，加固了磨损段。吴哲在战术教室核对电子地图坐标，陈默把急救包药品清单按高原标准重新归类。二队宿舍楼的灯也全亮着，叶飞在擦他的圆盾，秦烈蹲在走廊里调切割索的卡扣角度，顾渊把狙击步枪拆了装装了拆，苏牧和宋航对着频谱分析仪反复核对电子干扰方案，迟宇把红军通讯录音翻来覆去地听，用几种外语交替标注指挥链口令层级。

凌晨，第一发信号弹在远山上空炸开，红色弧光映亮了半边天际。砺剑-2007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