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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清源行动(一)

成才和宋峰在靶场边的弹药库里清点狙击器材。高原日光已经照进库房,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成才把耐寒型子弹逐发用游标卡尺测量弹头同心度,筛出数据偏大的几发放进另一盒。宋峰在一旁拆开测距仪电池仓检查触点有无氧化。“这次海拔高,弹道修正量比之前哪次都大。风速、气压、温度——每个参数都要重新算。”“气象数据吴哲已经拿到了。等拿到具体数据再做修正表。你先把不同海拔段的弹道系数预估值全算一遍,我把多个温度区间的修正量也叠上去。”成才检查完所有弹头对照吴哲之前发来的简易气象表,在笔记本上画了初步的低温弹道曲线。宋峰接过枪机上好耐寒润滑油,递出瞄准镜时提醒说临近雪线的几个山口风向不太稳——这两个区域可能是白天巡逻和设卡的高频路径。

吴哲坐在战术教室电脑前敲键盘,武警方面发来的气象数据正逐条解压。他把目标区域近一周的风速、气压、能见度制成表格同步发给成才和顾渊;苏牧把无人机航拍的着陆场近景照导入地形模型后分别传给拓永刚和齐恒。赵天在作战室盯着整面墙的高原地图,几支参战部队的出发时间表已在侧屏上滚动。

天色大亮后,武警支队的联合作战简报会准时召开。支队长姓马,四五十岁,在高原武警支队干了十几年,脸上的皮肤被紫外线晒得粗糙黝黑,说话直来直去。他用激光笔点着目标区域地图上的几处山口和冲沟说:“情报显示,不法分子分多个据点盘踞——其中两处主力据点各有若干核心雇佣兵和一批被蛊惑的当地牧民,配备自动步枪、手枪和手榴弹,在据点周围设有简易路障和了望哨;补给藏匿点若干处分散在山口附近的废弃牧棚和岩洞内,存有弹药、粮食和部分爆炸物原料。”他顿了一下,“你们最需要注意的是——据点和村落靠得很近。武装分子白天在据点里睡觉,傍晚出来设卡。抓他们最好的时机是凌晨,天快亮时。那时候哨兵最困,反应最慢。但那个时间牧民也在村里睡觉,一旦交火,流弹不长眼睛。”

袁朗点头:“所以突入时要么不开枪,要么一枪毙命。不开枪——用近身格斗控制哨兵。一枪毙命——确保子弹只打在武装分子身上。”

龙麟的具体任务在马队长的部署下逐项明确:一队负责清剿规模较大的一号据点,二队负责另一处二号据点作为策应,武警特勤负责外围封锁和群众疏散,边防部队压制可能从外围试图支援的武装分子并封锁各主要山口。导演部弹药携带量表格摆在桌上,马队长强调高原补给线长,每个单兵能带的弹药有限,必须精确分配。

散会后全队分乘两辆猛士越野车往目标区域开进。公路尽头是漫长的盘山土路,车子在搓板路上颠簸,车后扬起一长串黄尘。高原的蓝天低得像伸手能摸到,远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李峰靠窗看着那些山。山谷里有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间白墙金顶的寺庙嵌在半山腰,云影从金顶上缓缓滑过。但路边也多了些平时不该出现的东西——一堆被推倒的玛尼堆散落在路肩上,几辆被烧毁的牧民三轮车歪倒在排水沟里,车斗里的牛粪饼还保持着倾倒前的形状。

许三多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些被烧毁的三轮车。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那个孩子,十四岁。他爹被石头砸死的时候他上去拉,被枪托砸断锁骨。他以后右胳膊能不能抬起来,要看恢复情况。”

“指导员说他的锁骨能接上。”许三多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折成很小的一块放进作训服口袋,“但以后可能不能再放牦牛了。这孩子以后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用右手赶牛。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恨那些人吗?会用同样的方式报仇吗?我知道这不是我该想的。但我觉得如果我们这次能把那伙人抓干净,让这些孩子不用再怕,他们可能就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李峰没有说话。他想起四十七岁的牧民赶着牦牛经过山口时那些被蛊惑的牧民可能曾经是他的邻居、同村人,其中有些人或许真的觉得自己在守护自己的土地。但无论如何,石头是那个被蛊惑的人砸下去的。分清谁是被蛊惑的、谁是境外渗透进来的核心,是这次行动必须完成的底线。

傍晚车队抵达武警边防哨所。海拔仪跳到四千多米,推开车门冷风灌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空气稀薄,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李峰站在哨所院子里深吸一口凉气,肺泡像被细砂纸轻轻打磨——这是十八岁的身体第一次真正站在这个高度,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过不了多久就会适应,但此刻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加深。

哨所不大,几间平房围成院子,墙外就是连绵的雪山。马队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旁边站着几个穿迷彩大衣的边防部队军官。他领着一队和二队走进作战室,摊开一张用红蓝铅笔标记过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各处据点位置和周边村落距离,最小的村子距二号据点不过几百米。

“根据最新侦察情报,一号据点有雇佣兵若干名和被蛊惑的牧民若干人,配备AK步枪、手枪和手榴弹。二号据点规模稍小。两个据点之间相距几公里,有简易公路连接。据点周围设置了三道路障,了望哨换岗间隔约数小时——时间不长,但夜间窗口会稍微拉长。核心雇佣兵身上可能有自爆装置,情报部门提示至少有一个头目在背心里缝了手榴弹。各小组突入时必须先确定目标双手位置。另外,据点内有至少多名牧民是被胁迫的——他们被锁在据点旁边的羊圈里,晚上搂着枪睡觉,白天被逼去设卡。这些人不是敌人,是我们要救的人。”

李峰问:“被蛊惑的牧民和被胁迫的牧民,怎么区分?”

“被蛊惑的会主动配合武装分子做事——设卡、巡逻、搬弹药。被胁迫的是被迫的,不给枪就被打,晚上锁在羊圈里。区分方式:看眼睛。被蛊惑的看到你们会害怕但也会恨你们。被胁迫的看到你们会害怕但也会希望你们来。”马队长把激光笔放下,“但战场上留给你判断的时间很短。我的建议是——除非对方先开火,否则不要对被蛊惑的牧民开枪。打伤可以,不要打死。打死一个被蛊惑的牧民,他的整个家族都会变成我们的敌人。这些人以后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被境外势力蛊惑只是一时的,他们骨子里还是我们的同胞。”

袁朗点头,转向两队:“各队注意,突入顺序——第一波用近身格斗控制哨兵,非必要不开枪。第二波突击主力进入核心区域时,优先控制雇佣兵头目。第三波清理武器库和弹药储备,收缴所有枪支。遇到被锁在羊圈里的被胁迫牧民,先确认安全再解救,不要让他们乱跑——交火区域流弹不长眼睛。交火时如果有人喊投降,立刻停火,用当地话喊‘放下武器,举起手来’。各队回去休息,明天凌晨进入阵地。”

当晚所有人都没睡。李峰躺在哨所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有酥油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许三多在隔壁床位上第三次检查自己的呼吸面罩和备用爆破器材,成才趴在窗台上用测距仪对着月光下的雪山反复调校,赵青龙在走廊里压腿做拉伸,拓永刚给氧气瓶贴上每个人的名字标签。吴哲把最后一次更新的气象预报抄成小卡片分发给狙击组。

凌晨两点,所有人准时起来。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哈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霜雾。李峰系好作战靴走出房间时,星光下的雪山轮廓清晰如刀刻。高原的夜风凛冽如刀,他拉了拉衣领,看见马队长端着一杯热茶靠在墙角,正仔细翻看弹匣卡扣的磨损标记。两人目光相遇时,马队长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回来再喝。”

一队沿山脊左侧低洼地带摸黑推进,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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