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现在就知道名字。”
一个停顿。
“黑胎泥。”
三个字。沈棺快速翻过脑中所有跟封印有关的记录。父亲笔记里没有。手札里没有。残页里没有。他把这些天翻烂了的每一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这三个字。
“没听过?”周明远带了一丝试探。
“没有。”
“那就对了。你父亲不会把这东西的名字写在纸上。”
“特性是什么?怕什么?”
没有犹豫:“怕潮。”
两个字。干净利落。
沈棺的手指停在手机壳上。他转头看向窗户,五月的雨停了,空气里的湿度能把衣服拧出水。梅雨季。铺子里到处是潮气,内堂墙角昨天刚长了一层白毛。脚下踩的青砖地面,白天摸上去都是黏的。
怕潮。
“你在告诉我,这个天气条件下用不了。”
“我在告诉你,”周明远一字一顿,“黑胎泥调好之后需要阴干。不能见阳光,不能吹风,更不能受潮。受了潮的黑胎泥会软化,从封印里渗出来。渗出来不是失效,是反效,它会加速封印结构的崩解。”
沈棺攥紧了手机。松脂加固层还在起泡,空气湿得拧水,墙角的白毛还在长。
“你刚才说的不对。”他纠正道。“不只是‘这个天气用不了’。是封上去之后,整个梅雨季都是风险期。”
周明远没有否认。
“你父亲当年封的时候选了冬天。腊月。连续干燥了二十天,那是近十年最长的一个旱季。”
沈棺闭上眼。父亲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九年前冬天,封印在那之前完成。黑胎泥需要腊月的干燥条件,修补最早也要等到今年冬天。而阀门最多撑到明天凌晨。
中间差着整整半年。
“有没有替代方案?”
“电话里说不清楚。”周明远的语气变了,从谈判节奏里退出来一步,换成某种更接近于提醒的东西。“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沈棺等着。
“你们铺子最近,测到了些别的动静。”
后背绷紧了。“什么意思?”
“区别于封印裂纹的声音,是别的方位漂移。不是固定的。”周明远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报告。“仪器显示棺内热源在小范围移动,陈工的报告里提过。”
沈棺的脑子飞速转。陈叔说的“像在走”,方向不固定,频率增高,始于五天前。原来他们的仪器也能捕捉到热源移动,温度和嗡鸣之外的东西。监测的深度比他预想的更甚。
“你想说什么?”
“时间比你以为的更紧。阀门裂穿之后的压力回涌,不只是加速涂层衰减。它会让棺里面的东西更活跃。”
周明远停了一拍。
“你父亲留下的隔离层已经不完整了。有些东西会漏出来。你听到的那些声响,不是它在动,是它在试探边界。”
后颈汗毛一根根立起来。陈叔说声音方向不固定,像在走。方向不固定意味着发声的位置一直在变,在移动。在走。在试。
“下午两点。”沈棺压住声音里的起伏。“茶楼。你带黑胎泥的实物来。我带你看笔记第十七页。”
“行。”
“还有一件事。”在挂断之前开口。“你父亲带走的那个东西,跟第七柱的‘界’有关系。”
这次轮到周明远沉默。
但跟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沈棺从电话那头只听到一声很长的、很轻的呼吸。
“……下午当面说。”
电话挂了。
沈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七分二十三秒。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些信息在脑子里翻搅。
黑胎泥。怕潮。冬天腊月才能封。梅雨季是风险期。
阀门最多撑到明天凌晨,修补最早等到今年冬天。中间差着整整半年。
他转头看向封印处。松脂加固层的起泡已经从边缘蔓延到了中心,表面坑坑洼洼。裂纹从三十六毫米延伸到,他凑近去看。
三十七毫米。又长了一毫米。
指环在掌心跳了一记。沉重,缓慢。跟凌晨三点那一记一样。
看表。三点十二分。
抬头看棺尾涂层刻度。
五十三毫米。
沈棺的瞳孔缩了一下。打电话这七分钟里,涂层缩了一毫米。松脂加固之后涂层是停的,现在又动了,而且比之前更快。松脂朱砂的临时封印在衰减,阀门的“堵”在松动,压力从堵住的缝隙渗出来,推着涂层继续往内缩。
铜锈纹路在这一刻又热了起来,密集急促的脉冲从指根一直窜到肘弯上方三寸,比之前多了一寸。五十三毫米,纹路也在跟着“满”往更深的地方爬。
沈棺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面前这口暗红色的棺材。内堂很安静,没有嗡鸣,没有声响,安静得能听见松脂层起泡的细碎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
从棺材内部传出来的一记叩击。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木板。
很轻。很短。一下就没了。
指环在掌心猛地收缩了一下,铜锈纹路瞬间黑得发亮,像被那一记叩击点燃了什么东西。沈棺的手指跟着抖了一抖,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胛都过了一道电流般的酥麻。
然后什么都没了。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下午两点。周明远。黑胎泥。
他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