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路公交车靠站时，沈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城西和他之前走过的地方不一样。棉纺三厂家属区一带的老楼有烟火气，灰色单元楼密密麻麻排开，窗台上晾着床单，底楼有人种丝瓜，藤蔓爬上窗台。

壳体指引在车内没有明显衰减。无名指根的牵引感仍指城西，但沈棺更注意掌根。出发时是淡粉色，现在边缘泛着一层暗红。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刺痛比早晨更尖锐。

公交站离家属区大门不到两百米。下车后他先在站台边的烟酒店买水，眼睛扫过街面。菜市场入口蹲着一个穿灰色工装夹克的男人，连抽两根烟，指甲缝很干净。中午十二点，不像有活干的人。

沈棺往家属区走。大门的水泥柱铁艺标牌锈成了深褐色。院子里六栋楼排成两排，楼间距不大，中间是水泥路。壳体指引在穿过大门时变化了，指向感更清晰，掌心深处有东西在慢慢转动。

他顺着指引穿过第一排楼之间的过道。水泥地裂缝长着草，过道尽头是废弃的乒乓球台。7号楼在第二排最右侧，外墙有一道从三楼裂到一楼的横向裂缝。三单元铁门半开着。他能看见二楼201的窗户，玻璃后堆着蜂窝煤炉子和旧柜子，窗台塑料盆里的水早干了，像很久没人动过。

笔记本上父亲只记了地址：“棉纺三厂家属区7号楼3单元201李”。

沈棺绕到7号楼侧面，这个角度能看见单元门，壳体指引反应更强。他蹲下系鞋带，趁机按住掌根。印记温度在此处更高，刺痛感稳定向上蔓延。他站起来，走进三单元。

铁门半开着，锁是新换的。楼梯间没有灯，水泥台阶被踩得光滑。他上到二楼。201室是老式木门，棕色漆起泡脱皮。门框周围墙皮完整。他凑近门缝，闻到一股干燥的气味，像干草或旧纸张。门上没有门牌号，插名牌的塑料槽空着，积了灰。

他敲了三下，没有动静。又敲了一遍，更重。里面仍然没有声音。

对门202开了半扇，一个烫卷发的老太太探出头。

“你找谁？”

“李。这家的李。”

老太太眼皮跳了一下。“不晓得。那房子空了好些年了。”

“空了多久？”

“不晓得。”她把门关上了。

沈棺退后一步，用扳手纤维碰了201门锁周围的墙皮。纤维没有反应。但壳体指引指向201室内部更深处。掌根印记的灼热感比出发时更明显，暗红边缘又渗开一点。

他下楼。经过二楼楼梯间窗户时，窗外乒乓球台边多了一个蹲着系鞋带的背影，灰色工装夹克。对方背对单元门，但位置能看见入口。

他沿原路返回过道，走了十几步后假装看手机地图。壳体指引在7号楼正面出现了变化，不是一条线，是两条。一条微弱地指向7号楼3单元，另一条朝家属区更深处延伸。分叉点就在他站的位置附近，像河流分成了两股。衰减让两条线都变得模糊。

他记下角度，继续往回走。乒乓球台边的灰色工装夹克站了起来，慢慢往院子入口走。沈棺出院门，左拐。走了三十米，余光里灰色工装夹克在往他这个方向看。

他转身朝菜市场方向走。菜市场人流大，摊位密集。挤进人流，在第三个摊位前停下挑西红柿，余光扫身后。菜市场入口，灰色工装夹克没跟进，站在香烟摊前，面朝他的方向。

他继续往里，穿过干货区，从侧面小巷出去。回头看了看，没人跟上。小街上只有推自行车的大爷和砸蜂窝煤的女人。

他折返回家属区。壳体指引比在7号楼时弱了，方向更模糊，掌根印记刺痛维持在手腕。和出发时相比，壳体指引正在衰减。弧线的方向感从“清晰”变成了“模糊的扇面”。

他回到家属区，从侧面绕到7号楼后方。后墙底部水泥接缝处有一道裂痕，长了几根杂草，有两三根倒伏着，方向朝向楼体侧面。壳体指引在这里给了微弱反馈，掌根印记微微一跳。父亲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他绕回前面，经过三单元入口。壳体指引扇面微微收窄，指向更深处的那条线占了上风。

他决定沿着主方向往里走。第二排楼之间有一条更窄的过道，水泥路面长了青苔。走到中段，壳体指引扇面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掌根印记的刺痛从手腕猛地蹿到前臂中段，又缩回去。他按住手腕，感觉到掌根处有一股热在搏动，深一下浅一下。壳体在某个方向上收到了反馈。

他顺着搏动最明显的方向看去，第二排楼后面更深处。继续走，眼前出现一片更老的建筑：两栋三层红砖楼，窗户用砖和水泥封住了。两栋楼之间空地上杂草齐腰，中间有一口废弃水井，井口水泥板裂缝里伸出狗尾草。

壳体指引指向这片空地的某个方向，但因衰减只能感觉出大致在左前方。掌根印记的搏动在这里更明显，每跳一下都带着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