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到,陈州城里终于有了真正过年的热闹。
大雪停了,天放晴,阳光把满城白雪照得发亮,街上有了爆竹声、酒香、肉香,连军营里都透着一股暖烘烘的喜气。
中军帐里火盆烧得通红,
石守信穿着一身干净的常服,满面红光;
杨凡一身新的队正服饰,英气挺拔,人间绝色;
小道士还是那身旧道袍,只是裹得更严实,缩在最暖和的角落。
桌上摆着:
炖得软烂的羊肉、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几碟小菜、三坛烈酒。
这是他们三兄弟,第一个一起过的新年。
石守信端起酒碗,声音敞亮:
“来!过年了!
祝咱们兄弟三人——
来年平安,仗仗打赢!”
“干!”
“干!”
三碗酒重重一碰,溅出几点酒花,香得醉人。
小道士没再打趣杨凡,只是安静地喝酒,望着帐外飘起的零星爆竹火花。
他怀里,那块杨凡送的桃木道门至宝,安安稳稳贴着心口。
他认得,他明白它有多贵重,他也收下了这份心意。
但他眼底依旧平静,没有动摇,没有留恋,没有改变主意。
春天一到,路还是要走。
只是这顿年饭,这炉暖火,这两个兄弟,
他会记着。
石守信哈哈大笑,不断给两人夹肉:
“吃!多吃!
新年的酒喝到半酣,帐外爆竹声一阵一阵,帐里的暖意也熏得人微微发困。
石守信捧着酒碗,脸上红扑扑的,原本豪迈爽朗的神色,慢慢软了下来,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
他望着跳动的火光,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杨凡刚给两位兄长添满酒,见状一愣:“大哥,怎么了?”
石守信仰头喝了一口,嘴角扯出一抹笑,带着几分想念,几分无奈。
“没什么,就是过年了……忽然想起你嫂子,还有保兴那小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像在自言自语:
“这会儿,家里应该也在煮肉、贴春联吧。保兴那皮猴,肯定又缠着他娘要糖吃。”
杨凡这才明白,大哥是想家、想妻儿了
“大哥,嫂子和侄儿都安好吗?”
“都在后方安稳住着,我让人护着。”石守信点头,指尖轻轻敲着碗沿,“只是常年在军中,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别人家团圆,我这儿只能隔着千里风雪念想。”
他看向杨凡,又看向一旁安静喝酒的小道士,语气真诚:
“我不像二弟,无牵无挂,说走便能走。
我有家,有妻有子,肩上扛的不只是军队,还有一个家。”
小道士只是淡淡抬了下眼,没接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听懂了,也记在心里,但自己要走的心意,半点没动摇。
杨凡看着大哥眼底的思念,轻声说:“等天下太平些,咱们把嫂子和侄儿接来陈州,一起过年。”
石守信哈哈大笑,一拍大腿,把酒碗重重一顿:
“说得好!
等开春,等我把兵练强,把陈州守得铁桶一般,就派人把他们接来!
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再好好过个年!”
兄弟三人推杯换盏,意识已逐渐模糊……
小道士抬头看了看外面,说道“了无牵挂?”
他闭上眼一瞬,再睁开,依旧平静无波。
可心底深处,却在这漫天新年暖意里,轻轻晃开了一道影子。
那不是凡尘俗世的女子。
而是记忆深处,立在云巅仙境、白衣胜雪、美若天仙的一道倩影。
她眉眼如烟,气质如月华,一笑能让千山雪落。
那是他道门之中、最遥远、也最不能触碰的人。
是他下山的缘由之一,
是他必须赶路的理由,
正因为有这份牵挂,他才更要走。
正因为心里装着那样一个人,他才不能在陈州停留。
了无牵挂。
小道士缓缓放下酒碗,拂尘轻搭臂弯,逐渐睡去。
年酒劲烈,三人都醉倒在暖帐里。
石守信靠着椅背鼾声渐起,梦里都是妻儿。
小道士倚在角落闭目不动,心底藏着云巅上的人影。
杨凡抱着那杆新枪,蜷缩在草垫上,沉沉坠入梦中。
这一次,梦里没有刀光,没有战马,没有陈州的风雪。
只有他穿越前,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家。
厨房里飘着饭菜香,客厅里灯光明亮。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妈妈在桌边喊他吃饭,声音熟悉又温柔。
那是他真正的家人,是他一睁眼就永远失去的人。
“小凡,快过来,饭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