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间布置得如同账房般的密室。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靠墙立着几个沉重的红木大柜。屋子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条,还有成串的铜钱。一个穿着绸缎棉袍、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正背对着窗户,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另一只手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正是王管家!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贪婪和满足的笑容,手指在一堆银锭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桌角还放着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赫然是几件小巧的金银首饰,样式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张记绸缎庄,腊月例钱,白银五十两李记粮铺,六十两啧啧,这帮穷鬼,挤一挤还是能榨出油水的嘛”王管家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在账簿上勾画,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还有老铁匠铺那笔死账哼,老东西骨头倒是硬,死了也好,省得麻烦”
听到“老铁匠铺”和“死了也好”几个字,陆铮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被一片血色覆盖。师傅惨死的模样,王管家此刻贪婪的嘴脸,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胸口的残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那股冰冷的沉重感骤然加剧,仿佛要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他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意。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潜伏,在这一刻都被彻底点燃!
陆铮猛地直起身,不再隐藏。他大步走到精舍正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
一声巨响,门栓断裂,厚重的木门被狂暴的力量踹开,狠狠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震耳的轰鸣。
屋内,王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算珠四散飞溅。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丝尚未褪去的慌乱。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王管家眼中的惊愕迅速被一种轻蔑和厌恶取代。他看清了陆铮身上那件单薄的、沾着煤灰和雪渍的破旧衣衫,看清了他肩上那柄粗糙沉重的铁锤,更看清了那张年轻却布满寒霜、眼神如同淬火利刃般的脸。
“是你?”王管家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眼神像在看一只闯进厅堂的臭虫,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小铁匠?怎么,你那个死鬼师傅欠的债,你打算来还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绸缎衣襟,仿佛要拂去沾染上的什么脏东西,目光扫过陆铮肩上的铁锤,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和威胁:
“还是说,活得不耐烦了,想跟你那短命的师傅一样,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