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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告别

武林神话那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破庙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上,也重重擂在陆铮和白秋水的心口。啸声中蕴含的磅礴内力,震得地面残留的碎石簌簌跳动,空气仿佛被抽干,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来了!而且比预想中更快,更近!

“走!”白秋水低吼一声,声音因紧张而嘶哑。他猛地抓住陆铮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向那道被残镜光柱照亮的幽深洞口。

陆铮被拽得一个趔趄,胸口残镜传来的灼热感如同烙铁,几乎要将他焚烧。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目光最后扫过沈泠消失的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她踉跄的身影,也吞噬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他咬紧牙关,将那份撕扯般的担忧狠狠压下,任由白秋水将他拖向那未知的深渊。

白秋水动作迅捷如电,在陆铮靠近洞口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那块被掀开一道缝隙的沉重青石板边缘。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根根暴起,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喝,那块足有数百斤重的石板被他硬生生掀开大半,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千年尘埃、腐朽木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湿气的风,猛地从洞口倒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扑打在两人脸上。残镜射出的光柱笔直地刺入黑暗,照亮了洞口下方陡峭、湿滑、布满墨绿色苔藓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最终消失在光柱无法触及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快下!”白秋水将陆铮往洞口一推,自己则迅速转身,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闪烁,警惕地扫视着破庙那扇随时可能被外力轰碎的、摇摇欲坠的大门。庙外,追兵的呼喝声、兵刃碰撞声、脚步声,在神话那声长啸之后,诡异地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狂躁的喧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正疯狂地扑向这座最后的孤岛。

陆铮没有半分犹豫,他知道此刻每一息都关乎生死。他深吸一口那带着腐朽气息的冷风,强压下胸口的灼痛和身体的虚弱,一手紧按着胸前的残镜,一手摸索着洞口边缘,身体一矮,便踏上了那湿滑冰冷的石阶。

脚下传来滑腻的触感,石阶上厚厚的苔藓在光柱下泛着幽绿的光。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残镜的光柱在他身前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石阶盘旋向下,陡峭异常,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跟上!”白秋水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最后看了一眼庙门方向那里,沉重的撞击声已经开始响起,木屑纷飞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同样矮身钻入洞口,反手用力将那块沉重的青石板猛地拉回原位!

“轰!”

石板合拢的沉闷巨响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震得陆铮耳膜嗡嗡作响。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线彻底消失,整个世界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只剩下残镜那一道笔直向下的、如同实质般的光柱,以及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光柱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石阶依旧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石壁触手冰凉,湿漉漉的,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滑腻的不知名菌类。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朽气息,压迫着肺部。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他们踩在湿滑石阶上发出的轻微“噗嗤”声,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咚咚”声。

“小心脚下。”白秋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得极低,在密闭的空间里带着嗡嗡的回响。他紧跟在陆铮身后,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冰冷的剑锋在残镜光柱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幽寒的星芒,警惕地指向后方无尽的黑暗。

陆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控制自己颤抖的双腿和感知胸口的残镜上。镜面传来的灼热感并未因深入地下而减弱,反而随着他们的下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脉动,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指引着方向。他顺着这脉动的牵引,一步步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的坡度终于变得平缓。脚下的触感也从湿滑的石阶变成了相对平整、但依旧布满浮土和碎石的地面。残镜的光柱照亮前方,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比下来的石阶通道宽阔不少,勉强可容两人并行。甬道两侧的石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是用巨大的条石垒砌而成,虽然同样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湿漉漉的水痕,但能看出规整的痕迹。空气更加阴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腐朽的气息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似乎也浓重了一些。

“这里…像是墓道。”白秋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手中的长剑微微调整角度,警惕地扫视着甬道两侧的黑暗。残镜的光柱范围有限,只能照亮前方数丈,两侧和更深处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陆铮心头一凛。墓道?残镜指引他们来的,竟是一座古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镜子,那奇异的脉动感更加清晰了,仿佛在催促他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甬道中谨慎前行。残镜的光柱是唯一的光源,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两侧冰冷的石壁上,如同沉默的鬼魅随行。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声响都让两人的神经绷紧一分。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向前延伸。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残镜的光柱率先探入一个巨大的空间,光线仿佛被黑暗吞噬了大半,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庞大空间的轮廓。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陈旧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的腥气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陆铮和白秋水停下脚步,站在甬道出口的边缘,屏息凝神。

借着残镜不算明亮的光线,他们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墓室。穹顶高耸,隐没在光柱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墓室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方形的石台轮廓,那应该就是棺床。而最吸引他们目光的,是环绕墓室一周的石壁。

石壁上,并非光秃秃的岩石,而是布满了…壁画!

虽然光线昏暗,且壁画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斑驳的水渍,甚至有大片的剥落,但依旧能辨认出那繁复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残留。那些壁画似乎描绘着宏大的场景,有人物,有器物,有战争,有祭祀…光柱扫过,那些模糊的图案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残镜的脉动陡然变得强烈起来,灼热感几乎让陆铮无法忍受。镜面似乎也变得更加明亮,光柱不由自主地扫向墓室深处,最终定格在中央棺床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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