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黑暗浓稠如墨,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陆铮带着阿呆,循着扫地老者神念中模糊指引的方向,在嶙峋怪石和枯败藤蔓间艰难穿行。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是松软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矿渣,踩上去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阿呆的情绪虽然被强行压下,但紧绷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依旧暴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紧紧跟在陆铮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仿佛每一块阴影里都潜藏着林霄的爪牙。
“陆铮…我们到底要去哪?”阿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位老前辈只说…来这里等,守护…可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神念如同最细密的网,谨慎地铺开,感受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扫地老者的指引指向后山深处一处废弃多年的矿洞群落,那里地形复杂,岔道众多,灵气稀薄混乱,确实是绝佳的藏身之所。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呜咽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似乎并无异常。
“应该就在前面那片矿洞区域。”陆铮指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洞口轮廓,“谷主托付我们要守护的人,很可能就藏在那里。小心点,越是靠近,越不能放松警惕。”
阿呆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爷爷的血仇,谷主的嘱托,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让他暂时忘却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前行时,陆铮怀中那块谷主赐予的黑色令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灼热感。紧接着,一个极其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神念传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铮…速来…地火…密室…”
是谷主的声音!那声音中透出的疲惫和枯寂,比在主峰广场上时更加浓重,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衰败感。
陆铮心头猛地一紧。谷主在这个时候秘密传唤他?林霄的逼宫近在眼前,谷主的状态显然极其不妙,这突如其来的召唤,是福是祸?他下意识地看向阿呆。
“怎么了?”阿呆察觉到陆铮的异样,紧张地问道。
“谷主传唤。”陆铮言简意赅,眉头紧锁,“我必须立刻去一趟。你…”
“我跟你一起去!”阿呆毫不犹豫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谷主他…他怎么样了?”
“不行。”陆铮断然拒绝,“谷主只传唤了我一人。你留在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继续留意我们要守护的目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轻举妄动!”他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谷主此刻秘密召见,必然事关重大,阿呆贸然出现,不仅可能暴露行踪,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阿呆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但看到陆铮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你…小心!”
陆铮不再耽搁,根据令牌上传来的微弱指引,身形如鬼魅般朝着与矿洞群落相反的方向,主峰后山一处更为偏僻的崖壁掠去。他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谷主为何不在主峰大殿召见,反而选择如此隐秘的地点?他的状态,还能支撑多久?
令牌的指引最终停在一面毫不起眼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陡峭崖壁前。若非令牌的感应清晰指向此处,陆铮绝不会想到,这看似浑然一体的山壁背后,竟另有乾坤。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按向一处看似寻常的凹陷处。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山壁上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向两侧缓缓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远比洞府内地火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灼热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丹药苦涩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衰败死气,扑面而来。
陆铮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身后的藤蔓在他进入后迅速合拢,洞口再次隐没在黑暗中。
洞内并非想象中宽敞的石室,而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火属性晶石,勉强照亮前路。越往下走,那股灼热的气息便越是浓郁,空气仿佛都在燃烧,吸入口鼻带着火辣辣的痛感。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复杂火焰符文的石门。
石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陆铮瞳孔微缩。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同样铭刻着玄奥的符文,只是此刻,那些符文的光芒黯淡无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石室的中央,是一个深陷下去的圆形地火池,池中翻滚着赤红近白的岩浆,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通红。然而,本该是炼器圣地核心的地火,此刻却显得异常狂暴和不稳,火舌时而冲天而起,时而又萎靡不振地缩回池中,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掌控。
地火池旁,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盘膝坐在一个简陋的蒲团上。正是器火谷谷主。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让陆铮心头巨震。在广场上远观时,谷主的气息只是虚弱枯寂,而此刻近距离感受,那背影透出的,是一种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衰败。他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微微佝偻着,宽大的袍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随时会被地火的热浪吹散。他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勉强维持着金丹修士的威压,时而又跌落谷底,如同凡间垂死的老人。那地火池的狂暴与不稳,似乎正是他体内灵力失控的外在映射。
“你来了”谷主的声音响起,比神念传音更加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深深的疲惫。他没有回头。
“弟子陆铮,拜见谷主!”陆铮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行礼。石室内的灼热空气和谷主身上散发出的衰败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谷主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