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少女的脸庞，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却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小巧，带着一种未谙世事的纯净。最令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大而圆，瞳仁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因为惊疑和好奇而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着，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懵懂的、如同初生小鹿般的纯真。她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沾在脸颊上。

她看着陆铮指尖的火光，又看看陆铮和阿呆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在这阴森腐朽的矿洞深处响起，显得如此突兀又动听，“爹爹让你们来的吗？爹爹呢？他好久没来看我了。”

陆铮看着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谷主油尽灯枯、托付后事的悲怆，林霄步步紧逼的阴霾，阿呆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有身后可能随时追来的杀手……这世间所有的沉重与黑暗，在这双眼睛面前，似乎都失去了分量。

他想起了沈泠。那个在凡间小镇，同样有着清澈眼眸，会缠着他讲故事的少女。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的小青重叠，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铮的心房。

“是，谷主让我们来的。”陆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他收起指尖的火苗，避免惊吓到她，“谷主…他暂时有事，让我们先来接你出去。”

“出去？”小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充满了纯粹的喜悦，“真的吗？我可以出去了？这里好黑，好闷，只有小石头陪我玩。”她说着，还从缝隙里伸出手，摊开掌心，露出一块光滑的、带着天然纹路的鹅卵石。

阿呆看着小青天真烂漫的样子，再看看这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心中五味杂陈。谷主的女儿，竟然一直被藏在这种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陆铮一个眼神制止了。

“嗯，真的。”陆铮点点头，看着那狭窄的缝隙，“小青姑娘，我们需要你从里面出来。你能出来吗？”

“当然能！”小青欢快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开始往外钻。她的身形纤细，很轻松地就从缝隙里钻了出来，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样式简单，却干干净净。

站直后的小青，好奇地打量着陆铮和阿呆，目光最终落在陆铮脸上，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你叫陆铮？你长得真好看。爹爹说，外面有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你会讲故事吗？我好久没听新故事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往前凑了一步，仰着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他们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久别重逢的玩伴。那纯然的信任和依赖，让陆铮心头微涩。

“小青姑娘，”陆铮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故事以后可以慢慢讲。但现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外面…可能不太安全。”

“不安全？”小青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看到陆铮和阿呆脸上凝重的神色，她乖巧地点点头，“哦，好吧。那…我们快走吧。”她主动伸出手，似乎想拉住陆铮的衣袖，但又有些犹豫地缩了回去，只是紧紧跟在了陆铮身边。

陆铮不再耽搁，示意阿呆警戒后方，自己则在前引路，沿着来时的矿道快速返回。小青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对周围阴森的环境似乎毫无所觉，反而东张西望，对矿壁上偶尔闪过的晶石微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陆铮哥哥，”她小声地、带着点雀跃地问，“外面的天，是不是真的很大很大？有爹爹说的那么蓝吗？星星真的会眨眼睛吗？”

陆铮脚步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回头，看着小青在微弱光线下依旧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未知世界最纯粹的向往，没有一丝阴霾。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很大，很蓝。星星…也会眨眼睛。等我们安全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必须护住她。护住这双眼睛里的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陆铮握紧了拳头，残镜碎片在怀中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仿佛无声的回应。而身后的矿道深处，那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似乎又悄然逼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