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的恢复更是缓慢得令人心焦。在如此稀薄的灵气环境下,丹药耗尽后,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身体自愈能力和残镜那微弱温热的滋养。陆铮双臂的骨折愈合得极其缓慢,稍微用力便钻心地疼。阿呆的内伤时好时坏,咳嗽始终未停。周元的经脉之伤更是如同顽疾,每一次尝试引气入体都带来剧烈的刺痛,修为不进反退。
只有小青,这个不能修炼的女孩,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只是日渐消瘦,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加突出。
这日傍晚,阿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手里只提着两只更小的、毛色灰暗的鼠类动物。他将猎物丢在地上,靠着窝棚的柱子滑坐下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血丝。
“附近…快…被我们…翻遍了…”阿呆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再这样下去…”
周元默默地将猎物处理干净,架在篝火上。火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灰败的脸色。他看向陆铮:“家主…这样…不是办法。必须…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或者…能利用…的资源。”
陆铮坐在火堆旁,残镜紧贴胸口,那点温热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凝视着跳跃的火焰,目光深邃。重建家园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现实的残酷却已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活下去,仅仅是最低的要求,都如此艰难。
他想起凡间的铁匠铺,想起师傅陆广挥汗如雨打铁的模样,想起炉火熊熊,铁锤敲击在烧红铁块上迸溅的火星。那种纯粹依靠双手和技艺生存的日子,遥远得如同隔世。
“断水…”陆铮低声念道,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呆和周元都抬起头,看向他。
“我们的家族,”陆铮的目光扫过窝棚,扫过泉眼,扫过这片贫瘠的土地,最后落在跳跃的篝火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就叫‘断水’。”
“断水?”阿呆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纪念凡间。”陆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沉重,“纪念那个…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也提醒我们,前路已断,唯有在此,开出一条生路!”
“断水家族”周元咀嚼着这个名字,疲惫的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微光,“好!断水…家族!从此我们…便是一族之人!”
阿呆沉默了片刻,最终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嘶哑道:“断水…好!”
小青依偎在陆铮身边,虽然不太明白,但看着陆铮坚定的侧脸,也小声跟着念:“断水…家族”
就在陆铮说出“断水家族”四个字的瞬间,一直沉寂地贴在他胸口的残镜,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极其微弱,如同沉睡的心脏轻轻搏动了一次。紧接着,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温润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地从镜身流淌而出,渗入陆铮的胸膛,温柔地包裹住他枯竭的经脉和尚未愈合的骨骼。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认可,仿佛一个沉默的伙伴,在黑暗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铮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胸口。残镜依旧古朴黯淡,但镜面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阿呆、周元和小青并未察觉残镜的异动,他们沉浸在“断水家族”这个名字带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归属感中。
陆铮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他的三位族人,阿呆眼中深藏的仇恨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归属的复杂光芒;周元脸上的疲惫依旧,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份扎根于此的决然;小青则懵懂地依赖着,将这里当成了新的避风港。
篝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跳动着比火焰更炽热的光芒。他拿起一根树枝,在篝火旁的地面上,用力地划下四个字:
断水家族。
“活下去。”陆铮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山坳的夜风中回荡,“在这里,扎根,生长。让断水之名,成为我们在这荒芜之地的烙印!”
火光摇曳,将“断水家族”四个字的影子拉得很长,深深地烙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荒芜山脉深处,这簇名为“断水”的星火,在经历了最初的飘摇后,终于真正地、微弱而顽强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