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主。”小青连忙应道。
“照料好灵田,同时留意周围一切可用的草木藤蔓,记录它们的特性,尤其是坚韧度和耐火性!”陆铮吩咐。
“是!”
“其他人!”陆铮目光扫过张铁等人,“跟我来!今天,就从认识矿石开始!”
生存的压力和内奸的血,彻底碾碎了残存的侥幸和惰性。没有人敢再质疑,没有人敢再懈怠。在陆铮冰冷的目光和阿呆隐含凶戾的监督下,在周元锐利如鹰的注视下,断水家族的十一名成员,被强行推上了炼器这条布满荆棘却又是唯一生路的轨道。
日子在叮当作响的铁锤敲击声中流逝。山坳里简陋的“炼器区”被开辟出来,几块大石就是锻台,收集来的废弃金属、从附近山体表层勉强开采出的劣质铁矿成了最初的原料。阿呆的咳嗽声常常在剧烈的锻打中响起,但他手中的铁锤却一次比一次沉重,一次比一次精准。他将对林霄的滔天恨意,尽数倾注在每一次砸落的火星里,将“锻骨法”的狠、准、稳,用最粗暴的方式刻进张铁等人的骨头里。
张铁起初连握锤的姿势都别扭,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但在阿呆近乎冷酷的呵斥和周元冰冷的注视下,他咬着牙,将恐惧和疲惫化作力量,一遍遍捶打着烧红的铁块。虎口震裂了,缠上破布继续;手臂肿了,夜里偷偷用冷水敷。李二狗的手被淬火的蒸汽烫起了泡,疼得龇牙咧嘴,但看着旁边王麻子歪歪扭扭刻划在铁片上的加固符文,他又憋着一股劲,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衫,混合着铁屑和煤灰,在脸上、身上留下道道污痕。
小青的灵田成了唯一的“净土”。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几株青玉灵米,同时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各种野草、藤蔓,甚至尝试用石头捣碎某些坚韧的草叶,观察汁液的颜色和粘稠度。她发现一种不起眼的“铁线藤”,汁液呈现出淡淡的蓝绿色,涂抹在烧红的铁块边缘,似乎能让淬火后的金属边缘更不易崩口。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她欣喜不已,连忙用小石块刻划下来。
陆铮则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不仅要统筹全局,分配有限的食物和越来越少的燃料,更要亲自指导每一个人。他穿梭在简陋的锻台间,纠正张铁发力的角度,指点李二狗控制火候的诀窍,甚至蹲在王麻子身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最简单的一笔符文轨迹。他胸口的残镜始终散发着温热,这温热仿佛能抚平他内心的焦躁,让他在讲解最枯燥的基础时,也能保持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一个月后,第一件勉强能称之为“法器”的东西诞生了,一把由阿呆亲自锻打、李二狗淬火、王麻子刻上三道加固符文的精铁柴刀。刀身黝黑,刃口不算锋利,三道符文歪歪扭扭,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样一把粗陋的柴刀,却让所有参与制作的人屏住了呼吸。
张铁看着自己参与锻打的刀胚最终成型,粗糙的大手忍不住颤抖。李二狗盯着那三道自己刻下的符文,虽然丑陋,却真真切切地引动了微弱的灵气。王麻子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
陆铮拿起这把柴刀,手指拂过粗糙的刀身和那歪斜的符文。他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前,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凭借肉身力量,挥刀劈下!
“锵!”
火星四溅!山石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豁口,柴刀的刃口也崩开了一个小缺口,但刀身并未断裂,三道符文微微一闪,承受住了冲击。
“成了。”陆铮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他将柴刀递给阿呆,“收好。这是我们断水家族的第一件‘产品’。”
接下来的日子,叮当声更加密集。有了第一把柴刀的经验,众人的信心和熟练度都在缓慢提升。虽然失败率依旧很高,报废的铁胚堆成了小山,但成品也开始一件件出现:短匕、铁矛头、简易的护腕、甚至还有几块用兽皮和薄铁片勉强缝制的护心镜。每一件都粗糙不堪,灵力微弱,放在器火谷连垃圾都算不上,但在这荒芜的山坳里,却代表着生存的希望。
“家主,这些东西…真能卖出去吗?”看着堆积起来的十几件粗陋法器,张铁忍不住问道,脸上带着忐忑。这些玩意儿,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
“能。”陆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我们卖的不是法器,是活下去的机会。卖给那些比我们更底层,更需要一把趁手工具的人。”
他挑选了阿呆、周元和李二狗,带上这第一批“产品”,在一个天色阴沉的清晨,离开了山坳,朝着荒芜山脉边缘,一个由流亡者和底层散修自发形成的小型坊市“野集”出发。
野集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里,与其说是坊市,不如说是一个杂乱无章的露天营地。破旧的帐篷、歪斜的草棚就是店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丹药、腐烂兽皮和汗臭混合的难闻气味。来往的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生存的艰辛。
陆铮四人找了个偏僻角落,铺开一块破布,将带来的柴刀、短匕、护心镜等物一一摆开。粗糙的卖相和微弱的灵力波动,在周围那些贩卖兽骨、草药、甚至偷挖来的低劣矿石的摊位中,并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起初无人问津。过往的行人只是投来好奇或漠然的一瞥,便匆匆走过。李二狗有些沉不住气,脸上露出焦躁。周元则抱着手臂,冷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阿呆沉默地坐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直到一个身材干瘦、背着沉重柴捆的老者,在一把豁口严重的柴刀前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陆铮他们那把同样粗糙但刃口完整的柴刀,又掂量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意动。
“这个…怎么换?”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
“三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的兽肉、粮食。”陆铮平静地回答。这个价格,低得可怜。
老者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两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和一小块风干的、看不出是什么野兽的肉干。“只有…这些了。”
陆铮看了一眼那肉干,点了点头:“可以。”
第一笔交易,就在这沉默中完成。老者拿起柴刀,插进背后的柴捆,步履蹒跚地走了。两块下品灵石,一小块肉干,静静地躺在破布上。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陆续有人被这低廉的价格吸引过来。一个年轻的猎人看中了那柄短匕,用两张处理过的兔皮换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用一小袋粗粝的杂粮,换走了一块护心镜,说是给孩子他爹进山时防身…
当最后一件护腕被一个断了半截胳膊的汉子用几株年份很低的止血草药换走时,破布上已经堆起了小堆的灵石、肉干、杂粮、兽皮和草药。虽然价值不高,种类杂乱,但这实实在在的收获,让李二狗激动得脸都红了,阿呆紧握刀柄的手也微微放松,连周元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陆铮默默地将所有东西收拢,放进一个简陋的皮袋里。袋子的份量很轻,里面的东西也远称不上财富。但他提着这个袋子,感受着里面那些混杂着汗味、土腥味和微弱灵气的“收入”,第一次清晰地触摸到了“断水家族”这个名号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返回山坳的崎岖山路上。李二狗兴奋地低声说着刚才的交易,阿呆沉默地跟在陆铮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元走在最后,目光偶尔掠过陆铮的背影,带着一丝复杂。
陆铮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个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皮袋。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暮色中起伏如兽脊的荒芜山脉。山风呼啸,带着亘古不变的苍凉和未知的危险。残镜在胸口散发着熟悉的温热,像一颗微弱却顽强跳动的心脏。
路还很长。林霄的网,依旧笼罩在头顶。但至少今夜,山坳里的篝火旁,可以多放一把米,多添一块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