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指向角落里堆放的、那些他们赖以生存的低阶法器，粗糙的柴刀，简陋的护心镜，勉强能用的阵盘。

“靠这些，一年五万灵石，确实杯水车薪！所以，我们必须变！必须想办法，让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变得值钱！让我们的产出，翻倍！再翻倍！”

“提高产量？”赵平下意识地喃喃，“怎么提高？我们人手就这么多，地就这么点，炼器炉也只有几座…”

“人手不够，就想办法分工！地不够，就想办法精耕细作！炼器炉不够，就想办法改进工序！”陆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断水家族，靠什么起家？是炼器！谷主留下的传承，我师傅教给我的手艺，还有我们这些年摸索的经验，就是我们的本钱！”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块炼制护心镜的普通铁精，手指用力摩挲着冰冷的表面。

“看看这些材料！看看我们炼制的流程！从选矿、熔炼、锻打、淬火、刻阵…每一步，是不是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是不是都有可以节省时间、节省材料、提高成功率的方法？”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温热感，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那原本放置残镜的位置传来！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让陆铮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回应着他的决心。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从明天开始！”陆铮的声音回荡在石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停下手中一切不必要的活计！阿呆，你负责炼器组，把你手下所有人分成小队，给我把炼制一件法器的所有工序拆开！熔炼的专门熔炼，锻打的专门锻打，刻阵的专门刻阵！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我要看看，这样能不能更快，能不能更好！”

“小青！”他转向那个一直紧张地攥着种子的少女，“你的灵田，是我们另一个根基！除了现有的灵米，能不能试着种些生长周期短、需求量大、价值更高的灵草？哪怕只是最低阶的止血草、聚气草！你需要什么，家族全力支持！”

“周元叔，”他看着气息衰败的老人，“您经验最丰富，负责统筹，帮大家找出所有可以节省、可以改进的细节！哪怕是一块矿石的损耗，一缕地火的浪费，都要抠出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平和其他几个面露犹疑的族人身上：“至于你们，如果还愿意相信我这个家主，相信断水家族还有未来，就收起那些逃跑的念头！把你们的力气，你们的脑子，都用在怎么‘提高产量’这四个字上！如果连试都不敢试，就想着放弃，那你们现在就可以走！我陆铮，绝不阻拦！”

石屋内鸦雀无声。陆铮的话语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阿呆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主！我阿呆听你的！拆！明天就开始拆！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捣鼓不出点新花样！”

小青也用力地点点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家主哥哥，我…我明天就去坊市买灵草种子！我知道有一种‘速生藤’，三个月就能收一茬，虽然灵气稀薄，但很多低阶丹药都用得上！”

周元看着陆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即又挺直了些佝偻的背脊：“老朽…明白了。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榨出点油来。”

赵平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绝望和犹疑并未完全散去，但看着阿呆的狂热，看着小青的认真，看着周元强打的精神，再看着陆铮那如同磐石般坚定的身影，他们眼中的动摇，终究被一种沉重的、被裹挟着向前的无奈所取代。他们默默地低下头，算是默认了陆铮的决定。

希望的火苗，在沉重的压力下，被陆铮强行点燃了。微弱，却顽强。

夜色更深。族人们怀着各异的心思散去，或激动，或茫然，或沉重地回到各自的石屋茅棚。中央石屋内，只剩下陆铮一人。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粗糙的石壁上晃动。他独自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口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薄的衣衫。

然而，就在刚才，就在他喊出“提高产量”的那一刻，那股清晰的温热感…绝非错觉！

那面被抵押在阴暗钱庄里的残镜，似乎在回应他。隔着遥远的距离，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你…也在看着吗？”陆铮对着空荡的胸口，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仿佛想接住什么。石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荒芜山脉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

压力，如同这沉沉的夜色，无边无际。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那一点来自未知之处的温热悸动，却像一颗埋在冻土深处的种子，悄然孕育着一丝谁也无法预料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