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统一服饰、明显是某些店铺伙计模样的人，有意无意地在小青摊位附近晃悠，嘴里大声议论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散修听清。他们看向小青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警告。

小青气得小脸发白，攥紧了拳头，想要反驳，却被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堵得说不出话。她只能一遍遍重复：“我们的法器没问题的！真的很好用！”可她的声音在那些刻意的诋毁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更直接的打压接踵而至。野集那几个收了钱富贵好处的管事，开始频繁光顾小青的摊位，以“影响市容”、“扰乱秩序”、“法器品质存疑”等莫须有的理由，百般刁难，动辄就要没收货物或罚款。小青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应付这些麻烦，生意大受影响。

而最大的打击，来自收购渠道的全面封锁。

断水家族之前炼制的大部分低阶法器，除了小青在野集零售一小部分，主要还是依靠卖给天南集内几家固定的法器铺子，换取维持家族运转的灵石。然而，当周元拖着病体，带着新一批流水线产出的“青锋刃”找到那几家相熟的铺子时，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

“周老哥，不是兄弟我不讲情面，”一家铺子的掌柜隔着门板，声音带着无奈，“实在是上面打了招呼，不让收你们断水家的货了。您也知道，我们小本买卖，得罪不起人啊！”

“周老哥，请回吧。我们掌柜说了，以后断水家的法器，一律不收。”另一家铺子的伙计更是直接，连门都没让进。

周元站在紧闭的店门外，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家族耗费心力、日夜赶工炼制出的上百件法器。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打在他单薄破旧的衣衫上。他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好半天才缓过气，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消息传回荒芜山脉的断水家族驻地，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不收我们的货了？凭什么！”阿呆第一个跳起来，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墩上，碎石飞溅，“这帮狗娘养的！肯定是钱胖子搞的鬼！老子去宰了他！”

“阿呆！冷静！”周元厉声喝止，声音却虚弱不堪，“咳咳…你…你去送死吗？天南集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钱富贵背后站着的，是黑虎帮！是那些真正的宗门势力！”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逼死吗？”阿呆咆哮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我们辛辛苦苦炼出来的东西，难道要烂在手里？仓库都快堆不下了！灵石呢？拿什么去买丹药？拿什么去还那该死的灵贷？！”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族人中蔓延。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法器，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那是他们日夜劳作的心血，此刻却成了烫手的山芋，换不来维系生存的灵石。绝望的低语在人群中响起。

“完了…这下全完了”

“我就说当初不该借那么多灵石”

“要不…我们跑吧？离开这里…”

“跑？”一个族人绝望地喊道，“跑哪里去？我们背着几百万的债，跑到天涯海角，那些放贷的宗门会放过我们吗？违约的下场是什么？修为尽废啊！”

驻地中央，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族人们或蹲或坐，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阿呆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暴戾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取代。周元靠在一堆炼废的矿石旁，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小青紧紧抱着记录收支的小本子，指节捏得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铮站在人群之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族人的恐慌，阿呆的愤怒，周元的绝望，小青的泪水，如同冰冷的针，一根根刺入他的心底。仓库里堆积的法器，像无声的嘲讽，嘲笑着他之前“提升产量”的决策。外界的打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将断水家族死死勒紧。

他缓缓走到仓库门口，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青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黯淡的青光。他拿起一柄，入手冰凉粗糙。他仿佛又看到了熔炼炉前挥汗如雨的族人，锻打台上奋力挥锤的身影，淬火槽边紧张的眼神，还有李铭那双缠着布条、却无比专注刻划阵纹的手。

这些粗糙的法器，是断水家族挣扎求生的印记，是无数个日夜凝聚的心血。它们不该被如此轻贱地拒之门外，更不该成为压垮族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纷乱的思绪。既然别人堵死了所有的路，那就自己开一条路出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们不收，我们就不卖了？”

众人愕然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陆铮举起手中的青锋刃，粗糙的刃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光。

“从今天起，”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在压抑的仓库里回荡，“我们断水家族，自己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