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悄悄跟柳丰眨巴眨巴眼,这是他们俩的默契,就是问他柳余的事儿有进展吗?
柳丰苦笑着一摇头,自打鬼子坟之后,他就不敢明着打听了,暗地里扫听着,却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傅宁也只能拍拍他肩膀,这不是着急的事儿,露了行迹只怕就要惹祸上身了。
等他歇了两天,缓过神来,这天儿就大冷了。
傅宁还得忙着劈柴火、生炉子,给姑奶奶把炕烧起来。
他这边儿的炕是那种放个小炉子就行了的小炕,姑奶奶那边可是连着堂屋的大炉子,天天都得烧水做饭,才能不冻着她老人家。
市面儿上也有卖劈好了的柴火绊子的,但他还是买了大块儿木头回来,因为能便宜几个钱。
这天他正在院子里劈柴火呢,狗儿来了。
说是罗云笑后天在柳泉居请傅宁吃饭,他是专门儿来请人的。
那没问题,傅宁一抹脑门儿上的汗珠子,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但是狗儿下了请帖并没有立时就走,而是接过了傅宁手里的斧子,替他把柴火劈了。
刚才他一进门儿就看见了,傅宁这柴火劈得是真费劲。
“我这木头没买好,净顾着便宜了,全是死疙瘩,劈不动。”
傅宁乐得有人帮他干活儿,坐在边儿上逗孩子,“狗儿,你不能叫我哥吧?我跟师父都混成兄弟了,你怎么的也该叫声叔吧?”
狗儿看了他一眼,“您刚比我大五岁!”
“咱们论辈分说,你就应该管我叫叔!”
狗儿听了这话,把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儿都不说。
看得傅宁暗暗发笑。
等到了吃饭那天,傅宁又穿上了自己那棉袍,叫了辆黄包车奔了新街口。
不是说他要端这个架子,实在是北京的冬天风大土也大,地上全是黄土和炉渣,大风一过,黑黄黑黄的土末子满天飞。
要是在外头走上一刻钟,耳朵眼儿都能掏出泥来。
柳泉居也是有名儿的馆子,他整得跟土地爷似的往门口儿一站,那店小二嘴上不说,心里也得埋汰他。
等到了地方,狗儿就站在门口等着他呢,一见面儿,抿了抿嘴唇,挤出来一句,“叔,我师父在后头等着您呢。”
傅宁一下儿就笑出声儿来了,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你还是叫哥吧,没得给我叫老了,咱俩单论!”
“那不行!”
两个人勾肩搭背进了柳泉居,一进屋就把手放下来了,一前一后进了雅间。
罗云笑身上穿着簇新的大褂,见他进来,忙着站起来迎他,让到桌边儿坐下。
狗儿去找小二上菜,而罗老板直接拿了一个小包袱放在桌子上。
一打开,是一大堆的银元。
银晃晃的,闪得人眼花。
“这回的份子,班主昨天分给我的,都给你了!”
“这么多!都给我?那你不是白忙活了?”
罗云笑看都不看那堆大洋,就紧盯着傅宁的眼睛说:“这回全仗着你帮忙,要不然我别说出名、挣钱,能不砸牌子都是祖师爷保佑!”
他说到这儿狡黠的一笑,“再说了,我挣得可不止这些,那些女客们扔在台子上打赏的耳坠儿、项链儿、金手镯,我可都自个儿留着呢!”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阵儿,傅宁伸出手指,从那堆银元里一枚一枚的往出数,一直数了十六个出来。
“咱们原本说好的,一天一块钱,这回我收你双倍的价钱也是足够了,剩下的就不该我挣了。”
见罗云笑张嘴还想劝他,傅宁一拍他胳膊,“是不是朋友?!”
这话一说出来,罗云笑没词儿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话,“行,往后你看我的吧!”
把钱收起来,狗儿也带着上菜的小二进来了,四个清清淡淡的小菜刚摆上桌,雅间的门又被叩响了。
三个人一抬头,门后头露出来白白净净一张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