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里有张纸条,上头傅宁写了两个字:安否?
下头是一行娟秀的小字,不是报平安,而是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
星期二下午三点,这是纸条上写的时间。
傅宁穿着一身长衫迈进了青云阁的门。
这儿是北平有名儿的商场,楼高三层,两侧的跑马廊让这个建筑更像轿子,所以也叫轿楼。
这里头不仅有戏台,有茶馆儿食肆,还有买卖铺面。
从各种稀奇古怪的西洋玩意儿,到城里的有名儿字号,应有尽有。
台球最早就是从这儿兴起来的。
城里原先还比着上海的大世界盖了两处,一处叫新世界,一处叫城南游艺园,也都红火过几年。
相比于那两处烈火烹油似的爆发,什么曲艺、杂耍,什么戏院、电影院,各种吃食摊子层出不穷的推,青云阁一直都是这样,慢慢悠悠的。
现在那两家都关门大吉了,青云阁还是这样,看着热热闹闹,找个地方坐一下,立马又是安安静静的。
傅宁平时长衫穿的少,加上天气热了,箍在身上有点儿难受。
趁着周围人不多,他一面顺着楼梯紧着往三层爬,一面伸手这里揪揪、那里扽扽。
青云阁的三层是玉壶春茶楼,不仅茶好,点心也出名儿,什么炸春卷、水晶糕、三鲜面之类的,都极有名儿。
不过傅宁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吃喝。
伴着伙计热情的招呼声,他的眼睛捋过左边的一排座位,落在了最里面的那一桌。
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看见他,傅宁眉毛挑了一下,熟人。
“高少爷,今天怎么这么闲哉呢?”
傅宁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傅警官?!”
小高少爷吃惊的往他身后看了看,有点儿紧张,更多的是惊诧。
“您今天不当值?”
“我们那个班儿吧,比较自由,您这是等人?”
“也没有……”
他还没说完,傅宁把白雪梅的纸条往他眼前一晃,“想好了再说。”
“呃,是。”小高少爷抬手叫了伙计,上了一壶雀舌。
“您也认识白小姐?”
“我们两家在议亲。”
“啊?”小高少爷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您别误会……,我跟她……,不对,您可不像是议亲议了一半,出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看着没吓唬住人,傅宁笑了起来,这个小少爷几年里变化可是真大。
“我也不绕圈子,雪梅跟我说过,她不打算结婚,准备离开北平,现在又给了我这个地址,想来你是她的同伴。”
“是,我们一帮同学约好了一起走,她突然断了联系,其他人都走了,我不放心留下来等等她。
这个地方我们以前常来,就算我守株待兔了。”
两个人说话都是半遮半掩,绝对不碰什么敏感词,小高少爷更是心有忌惮,万一傅宁是来诱供的,把他抓起来了,大不了就说是跟白雪梅约定私奔。
风花雪月的事儿丢不了命。
“行,我知道了。
她大概是被扣住了,具体情况还得再看看,有什么事儿我是来这儿找你,还是去府上?”
“您来这儿吧,还是这个时间和地点。”
傅宁看着小少爷,心里止不住有些烦躁,连着喝了三杯雀舌,也压不住嘴里发干。
“我先走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转身又问,“总是少爷少爷的叫,还没问过您尊姓大名呢?”
“高唯真。”
傅宁点点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离开青云阁,他越走越快,心里像是两只手在拉扯。
管?
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