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奕却是不语，

只顺着幽暗小道一路往前。

却听皇叔发问，

「那高顺将军所言...」

刘奕摇头，

“皇叔莫虑也。”

「可若说真有天命，那天命为何不与上仙一同……却偏去佑那董贼？」

刘奕闻言，忽而轻笑出声。

“道德经曾记，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他反问，

“皇叔以为，此间天命，又有何异？”

刘备听罢，心中思忖片刻，解道：

「上仙此言，备亦读过。此意岂言天地者无人类所谓之“偏心”？对待世间万物，便如对待祭祀用的草扎刍狗，花开花落，生老病死，天地既不会特意偏爱谁人，也不会刻意加害谁人。」

「那圣人者，若为得道的统治者，当摒弃私喜私情，不对何人优待，也不憎恶何人。不以狭隘之心施恩或施暴，待天下百姓一视同仁……」

「上仙，备解得可对？」

刘奕步履不停，淡淡点头道，

“当是如此。”

随后幽深甬道之间飘起郎君嘲弄之声色，

“然而所谓的天，

“若当真存在，他便亦然和往昔所有的帝王那般却无甚分别...”

“皆自谓为圣人。”

刘奕停住脚步，侧眸似看向虚幻，

“可皇叔活了这半辈子，便在史书里翻找，

“哪里见得有哪位自诩明君的帝王，真能做到一视同仁呢？”

“……”

刘备猛地一怔，竟答不上话来。

“若有天，便亦然是如此。”

刘奕继而言道，

“于是，刍狗尔，世人尔，天与圣人皆不以为意。你死你活，他高高在上，又怎会管你仁义与否？”

暗道内只余跫音回荡...

良久，刘备叹息则言，

「备，受教了。」

其实，刘奕这番说法大抵是两层意思，

一则...在他已知的诸般信息里，

这个世界是分为游戏机制的覆盖与历史与演义交织的真界，

而那所谓的天呢...

从之前所谓的版本更新公告来看，他就觉得这游戏若是为天，那就断然不会让他好过，

平白无故削无敌帧，给吕布加霸体，而之后所谓的天命奇遇异象...就更不好说了..

这便如同往昔网游之中那些运营策划等恶劣之辈，见不得玩家顺风顺水，自然会降下一些阻扰。

他总觉得此番扶汉之行，必定不会顺风顺水..

二则，

若抛开游戏，单论这真实世界而言，

那么历史的滚滚车轮早就给出了答案。

天若按世人的角度来看，即便当真存在，

若所谓天..当真在乎什么仁义良善，什么天下万民，

往后的几百年里，哪还会有两晋南北朝的衣冠南渡？哪还会有五胡乱华的血海骨山？

又怎会有五代十国那等把人当军粮煮食的修罗地狱？

天...根本不在乎谁输谁赢。

苍生泣血，于天而言，亦不过是随风扬起的黄土尘沙罢了。

而刘备正沉思间，不禁惆怅踌躇，

上仙都对天命如此为难，那如今世人...

“是以，人定胜天。”

耳畔传来一声决然朗声。

那白袍郎君按住剑柄，大步跨出阴暗的甬道。

刘玄德只觉胸中块垒尽消，而热血直冲天灵，便欣然应诺，

「备，当如是！」

....

脚下的青苔石阶渐少，

空气中之前潮湿发霉的泥土味也跟着淡了许多...

忽而夜风当面灌入，

眼前霍然一清。

刘奕从一处假山石壁的缝隙里钻出，

抬眼一扫，脚下竟已是之前那分叉口时候的宽敞平整的青石板大道...

“果不出所料...”

刘奕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嘴角微微一勾。

魂系游戏那祖传的联通地图莫过于此，

你以为钻进了个什么小路死胡同，结果七拐八绕打完怪，推开一扇门，豁然开朗，直接就给你连回了主干道上。

体内的刘备亦然跟着赞叹，

「上仙真乃神算！这等曲径通幽之法，若非上仙指引，备便是想破脑袋，也断不敢信那废弃水渠竟直通洛阳城内的大道！」

刘奕不语，

按剑顺着大道快步潜行。

二人再往前，

行出不到半里地，前头又出现了一处巨大的岔路口。

此刻他们正身处一处外城门的甬道之间。

往左边城外望去，

但见夜色之下，

那北邙山的方向火光摇曳...

隐隐有喧哗之声顺夜风而来，

刘备看在眼里，心头不禁惊怒，

「吕布这厮究竟在皇陵何为？！」

北邙山，那可是大汉历代先帝的陵寝所在！

原著历史之中，董卓为了筹措西迁长安的军资，

连活人的钱都抢不够了，

竟丧心病狂地命吕布率军去挖大汉先帝的祖坟，

将那陵寝之中的金玉珠宝、甚至先人遗骨都要挖...

此等掘人祖坟的断子绝孙之事，

刘备身为汉室宗亲，岂能不怒？

而刘奕驻足在甬道前，望着那邙山火光也微微蹙眉。

若放在游戏里...

这北邙山皇陵大抵就是专门给洛阳主线准备的一个大型前置独立副本！

里头不仅藏着海量的金银财宝，

说不准还有什么大汉龙脉之类的极品掉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