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喊着不误农时保春耕,拦着我们修农具,还把生产队的木料砸烂了,这叫保春耕?”
几个挑粪筐的老农跟着开口。
“过几天就要下犁,修农具都不让?”
“市管会管买卖,什么时候连生产队修铁锹也管了?砸坏了东西得赔!”
社员围上来,六名红袖章人员被挤得退到路边。赵干事看着断掉的木板,手里的拘留票被捏皱了。
他跳下车,踢开路中间的拒马。
“看什么看?把路让开,让他们过去!”
刘建国捡起油布扔回车斗,甩出一声鞭响,赶着装满破农具的马车过了十字坡。
赵干事回到草棚,把揉皱的拘留票摔在桌上。
“不对,昨天下午才盯着他们封仓,大路小路全堵了。几十麻袋货,他们能藏哪儿去?”
小干事挠着头说:“今天一早从刘家湾出来的,除了刘建国,就只有村西二婶家的送亲牛车。那车我掀过红被面,底下全是嫁妆箱子和棉被,车上还坐着老太太和小丫头。”
赵干事停下脚步,抓住他的衣领。
“你说车上坐着谁?”
此时,县城东关的青砖胡同里,两辆挂着红绸的牛车停在一处独门小院前。
孙玉珍摘下喜帕,替小芳解开大红撒花袄。两人抬着贴了双喜字的樟木箱子进了堂屋。
关上门后,孙玉珍撬开箱底暗扣,从棉被夹层里抽出十几个压扁的塑料袋。
袋里装着二十斤干菇和二十顶镂空花帽。这些是送给省外贸局看的样品,抽气封口后塞在棉被底下,外头看不出异样。
小芳端来一壶开水,放到八仙桌上。孙玉珍剪开塑料袋,将花帽取出,放到壶嘴上方熏热汽。
麦秆受热舒展开来,帽型慢慢恢复。孙玉珍拿竹卡尺量过尺寸,确认没有变形,才把干菇和花帽装进藤篮,盖好白布。
“走,去县迎宾馆。郭副主任还没把省里的人送走。”
同一时刻,县迎宾馆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大红绒布上摆着五六顶颜色发暗的麦秆草帽。
郭副主任站在桌边给梁专员倒茶。
“梁专员,县革委会高度重视这次摸底。这几顶草帽就是刘家湾送来的头等样品,全县最好的手艺都在这儿。”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只要省里批下三万块外贸扶持款和五十吨化肥指标,我保证赶在广交会开幕前交出五千顶同样的货。”
梁专员没碰茶杯,拿起一顶草帽,用手摸过粗糙的帽檐。一根没修平的硬麦芒扎进指尖。
他翻过草帽,捏住帽边往中间一折。麦秆当场折断,碎草屑落在桌上。
梁专员把草帽放回绒布,合上眼镜盒,拎起公文包。
“上个月送到省外贸局的样品,用的是双股金丝软麦辫,揉成一团还能弹回来。你拿这种货糊弄我?”
他拉上公文包的铁拉链。
“这种帽子上不了广交会展台。今年的扶持款和化肥指标都取消,我现在去邻县看样。”
郭副主任掏出手绢擦汗,伸手拦他。
“梁专员,您先别走,可能是底下人拿错了箱子,我马上让人去仓库重拿……”
会议室侧面的木门被人推开。孙玉珍挽着藤篮,带小芳走了进来。
她掀开白布,取出一顶镂空麦秆花帽,放到梁专员面前。
“梁专员,李家沟拿死麦秸编出来的货,上不了台面。真正的刘家湾双股金丝软帽在这儿,您亲手折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