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散得早,张青山六点不到就到了。
菜市在东头,露天,两排水泥台子,卖完就收。他拎着蛇皮袋从头走到尾:米一袋,面半袋,油盐酱醋,土豆、萝卜、两斤豆腐,还割了二斤肉。走到干货摊前头站住了。
红辣椒一小堆一小堆码着,朝天椒通红,辣椒面上头压着层粗盐。他抓起一把朝天椒捏了捏,干得透,闻着冲。
来二斤朝天椒,三斤辣椒面,一桶菜籽油。
卖货的抬头看他:开饭馆啊?
家里来人。
回到院里,姜糖还没起。张青山把辣椒倒进铁锅,小火干焙,锅铲压着慢慢翻。辣味一上来,顺着灶房门往院子里钻,姜糖在正房那头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披着衣服跑出来,一边走一边拿袖子扇脸。
哥!你炒什么呢,呛死了!
辣椒。张青山没停锅铲,门关上,外头闻不着。
李可拄着棍挪到灶房门口,往锅里看了一眼,又看院门外头,没说话。
早饭后,张青山把烟袋和车辙的事说了。李可听完,夹着棍去了后巷。
他在豁口墙下头蹲了小半个钟头,蹲不下去就半跪着,一只手撑着墙。回院的时候,膝盖上又沾了两块泥。
三个人。他说,越野车是新的,胎纹还没磨开。烟是北边的牌子,本地买不着。烟头三个,按灭的位置一样,蹲一个地方抽了不止一根。
人呢?姜糖问。
没走。李可把棍支在台阶上,蹲坑的习惯,本地人不干这个。蹲得很稳,不慌,像住下了。
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
家里干这个的,知道点皮毛。
张青山给他倒了碗黄精茶,搁在台阶上。李可端起来喝了,没再多解释,张青山也没问。
沈素心从院里进来,手里一张纸,摊在石桌上。上头画着院子的简图,院墙、院门、豁口、灶房位置,拿铅笔画的,线条直。
房顶压一个人,看两条巷。她拿筷子头点着纸,院墙根两个流动的,两小时一换。夜里我守前半夜,张青山守后半夜,姜糖在正房盯手机和电话,不出来。
房顶没人。张青山说。
沈素心抬头。
房顶压一个人,他们一探头就看见了。张青山把筷子挪开,院门虚着,让人进来。人在街上,你拦不住,也打不痛快。进了院子,墙是死的,门是活的,四面一合围,一个都跑不出去。
沈素心盯着图看了半天。
他们四个人,带家伙。
他们要进来,总得一个一个过豁口。张青山说,过一个,算一个。
豁口放谁?
先没人。张青山说,头一个进来的,让他站着,等后头的。
沈素心没再言语,把简图折起来揣进兜里。
进了院听你口令。她说,都不许逞英雄。
你说了算。
姜糖在旁边举着手机,张了张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插嘴。
下午,手机响了。柳红绡的消息,张青山看完,递给沈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