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过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每一具都穿着白大褂,每一具都是老人,每一具都死得很惨。
叶一数了数,七具。
加上郭教授说的那些没挺过来的老同事,还有那些死得更惨的年轻女研究员——这个基地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她走到空地边缘,停下来,回头看林墨。
林墨还站在第一具尸体旁边。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地抿着,额头上全是汗,他盯着地上的尸体,盯着那件沾满血污的白大褂,盯着那只伸向天空的、僵硬的手。
他在发抖。
叶一没有催他,她站在那里,等着。
她知道,林墨必须自己跨过这道坎,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一千多公里才走了三分之二,后面还有极热,还有洪水,还有病毒——还有更多尸体,更多血,更多比这更可怕的画面。如果连这个都过不去,后面的路没法走。
林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叶一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林墨深吸一口气,橘子皮的味道冲进鼻腔,血腥味也跟着冲进来,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踩在泥泞的地上,绕过第一具尸体,第二步,绕过第二具,第三步,第四步——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冲过那片空地,冲到叶一面前。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口罩下面的脸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叶一等他喘匀了。
“走吧。”她说。
林墨直起身,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阳光房又出现了。
这片区域的阳光房比前面那些保存得好一些。玻璃虽然碎了,但框架还在,没有完全倒塌。
叶一沿着墙根走,在一面破损的玻璃墙前面停下来——破洞够大,人能钻进去。
她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很暗,看不清,但没有动静。
“进去。”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去,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里面是一排排土堆,整整齐齐的,上面盖着塑料布,空气里有一股发酵的味道——酸酸的,闷闷的。
叶一正要往前走,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杂,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快。”林墨低声说。
两人躲到最近的一堆土堆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谭老大他叫我们去干啥?该不会又是搬尸体吧?”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不满。
“十有八九就是。”另一个声音,更粗一些,“昨天又死了两个,不搬留着发臭啊?”
“妈的,整天搬尸体,老子都快吐了。”
“忍着点,谭老大说了,这几天天气好了,要往外扩,扩出去就有吃的了。”
“有吃的也轮不到咱们,好的都给他留着,咱们吃剩下的。”
“别说了,小心让人听见。”
脚步声从阳光房外面经过,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叶一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了,才从土堆后面探出头。
她看了看那些土堆,不是普通的土——颜色更深,颗粒更细,闻起来有一股发酵过的味道,她用手捏了一点,搓了搓,明白了。
这是培养土,专门调配的,用来育苗的土壤。
叶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意识一动,触碰最近的土堆,整个土堆消失,收进空间,下一个,再下一个——她把半个阳光房的培养土全收了进去,一块都没留。
空间里,那片空地上多了一大堆黑黝黝的土壤,堆得像座小山。
这些以后用得上。
这些培养土,比外面的泥土好一百倍。
林墨在旁边看着,没有惊讶,也没有问。他已经习惯了。
收完土,叶一环顾了一下这个阳光房。除了土堆,还有一些工具——铁锹、锄头、水桶,零零散散地扔在角落里,她也顺手收了。
“走吧。”她说,“跟着那些人。”
两人钻出阳光房,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完全亮了,雾气散了一些,能见度好了不少,远处的阳光房在晨光中露出轮廓,有的完整,有的破碎,像一片被遗忘的玻璃森林。
叶一走在前面,林墨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血腥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