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寿元,换一剑之威。”
她一语道破了秦玄力量的来源,声音依旧平淡,“值得吗?”
秦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怎么会知道?
这种献祭寿元催动葬天塔力量的秘法,连塔灵都说是血脉深处觉醒的禁忌,她一个外人,如何能一眼看穿?
“你到底是谁?”秦玄的声音更沉了。
纳兰倾城终于站了起来。
她身形高挑,白裙曳地,一步步朝秦玄走来。
明明是绝美的仙子,却带着一股山岳压顶般的迫人气势。
秦玄下意识地想要催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然后——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柄通体晶莹、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锋锐的剑尖,抵在了秦玄的眉心。
刺骨的寒意顺着剑尖传来,让秦玄的神魂都为之战栗。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这一剑,能瞬间洞穿他的头颅,湮灭他的神魂。
可秦玄没有半分畏惧,他只是抬起头,迎着那双冰冷的眸子,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可以死,但灵儿必须活下去!
“你想做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回答我的问题。”
纳兰倾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冷冽。
“你体内的葬天塔,是你从何处盗来的?”
葬天塔!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秦玄脑海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体内的塔影只是某种血脉印记,直到东宫使者找上门,他才知道那与上古至宝葬天塔有关。
而眼前这个女人,不仅知道葬天塔,甚至能准确地说出它就在自己体内!
她和东宫太子一样,也是为了葬天塔而来!
一瞬间,秦玄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感激,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戒备。
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救他,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地夺宝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秦玄反而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也有些自嘲。
他一个丹田破碎、寿元将尽的废人,怀揣着连皇朝太子都觊觎的至宝,简直就是三岁小儿闹市持金,谁见了都想上来咬一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秦玄放弃了挣扎,坦然地靠在山壁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你救了我兄妹,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但想从我这里得到葬天塔……你恐怕要失望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决绝。
“它与我血脉相连,早已融为一体。我死,塔便会重归虚无,等待下一个身怀此血脉的倒霉蛋。”
“除非……你能将我的血肉、骨骼、神魂,一并炼化。”
纳兰倾城持剑的手,纹丝不动。
但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她死死地盯着秦玄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谎言。
可她看到的,只有坦然。
一种接受了宿命,无所畏惧的坦然。
山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在发出“噼啪”的轻响。
良久,良久。
纳兰倾城看着秦玄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看着他那头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白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气息微弱、却被他用生命守护的女孩。
她眼中的波澜,渐渐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宿命……”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问秦玄,又像是在问自己。
最终,她手腕一翻。
锵!
冰晶长剑发出一声轻鸣,被她收回鞘中。
那股笼罩整个山洞的刺骨剑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秦玄一怔。
她这是……放弃了?
纳兰倾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秦灵儿,那眼神复杂难明。
随即,她转过身,迈开脚步,一袭白裙,决然地走出了山洞,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