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灯已经三天没关过了。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
死者照片、现场照片、地图、时间线……层层叠叠,像一块巨大的膏药,糊在每个人眼睛上。
空气里全是烟味、泡面味,还有一股散不去的、淡淡的腐味——那是从卷宗里渗出来的。
四十七天了。
支队长陆峰站在白板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四十七天,七名死者,零目击者,零生物检材,零有效监控。
他每说一个,会议室里的温度就往下掉一分。
二十几个刑警,没一个人敢抬头。
4·20特大连环碎尸案。
案发第一天,全网热搜爆了。
案发第七天,市民连夜搬家,二手房挂牌量翻了三倍。
案发第四十七天——
专案组连凶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陆队。法医老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报告,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第七名死者的胃容物化验出来了。
所有人唰地抬头。
老秦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还是……没有。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把笔狠狠摔在桌上。
这他妈是人干的活儿吗?!副队长赵磊一脚踹翻椅子,眼睛通红,凶手把尸体切成两百多块,分七个城区抛,每一块都用工业碱煮过,DNA全毁!监控全坏,目击者全无——他娘的,这孙子是幽灵吗?!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想问同一句话:
这案子,还能查吗?
角落里,实习生小周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叠进卷宗堆里。
他入职才两周。
入职第一天,带他的师父就说:小周啊,咱们刑警这行,讲究一个邪不压正。
入职第三天,师父进了专案组。
入职第十四天,师父的头发白了一半。
此刻,小周看着满屋子眼睛熬得血红的刑警,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邪不压正这句话,有时候,是反过来用的。
都别嚎了。
陆峰开口了。
他没回头,还盯着白板。
这个三十六岁的男人,制服皱得像咸菜,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吓人。
我再说一遍侦查方向。第一,重新排查七名死者的社会关系交叉点。第二,全市工业碱销售渠道,一家一家过。第三——
陆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分局副局长曹德海,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永远得体的笑。
局党委刚开完会。曹德海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和,明天上午九点,省厅督导组下来视察,专门听这个案子的汇报。
会议室瞬间死寂。
另外。曹德海笑了笑,环视一圈,局里也在研究,如果案子近期没有突破性进展……专案组,可能要调整一下编制。
调整编制。
四个字,说得文文雅雅。
翻译过来就是——
解散。
曹局!赵磊腾地站起来,七条人命!说散就散?!
赵磊同志。曹德海脸上的笑淡了,四十七天,市局的脸已经被你们丢尽了。明天督导组要是再看不到进展,不用等局里调整,你们自己把配枪交上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