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一声,不是比喻。
陆峰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掀开。
紧接着,整个世界,被人一把抽走了。
会议室没了。
白板没了。
关副总队长没了。
郑君仁那慈祥的笑,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
冰冷的、潮湿的、弥漫着一股浓重消毒水味的黑。
陆峰想动,动不了。
他想喊,喊不出。
他像一缕被塞进别人眼睛里的魂,只能看。
然后,灯,亮了。
那是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摇摇晃晃,把整个房间照得像停尸房。
不。
比停尸房更冷。
这是一间地下室。
水泥墙,水泥地,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塑料袋。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的长桌,桌面泛着冷光,四角焊着固定的铁环。
铁环上,拴着皮带。
皮带是旧的,磨得发亮,像被用过很多次。
陆峰的胃,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种桌子。
法医解剖台。
嗒、嗒、嗒。
脚步声,从地下室的楼梯上传下来。
很稳,很慢,一步,一步,像散步。
一个人影,走了下来。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左手的袖口,露出半枚银色的、圆形的袖扣。
陆峰的呼吸,瞬间停了。
是郑君仁。
是那个刚刚还在会议室里,笑眯眯地拍他女儿脑袋、说没关系没关系的郑君仁教授。
是那个被称作郑青天、上过四次央视、刑侦圈如雷贯耳的泰斗。
此刻,他哼着一支很轻的曲子。
那调子陆峰听过——是幼儿园放学时,放的儿歌。
郑君仁走到长桌边,慢条斯理地卷起西装的袖子,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晚宴。
然后,他打开了脚边的一个箱子。
红色的工具箱。
很旧的红色工具箱,漆都掉了,可里面的工具,一件一件,码得整整齐齐,亮得能照出人影。
手术刀。骨锯。止血钳。还有一把很特别的扳手——扳手的柄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胶布,胶布上,用白色的油漆笔,写着一个小小的。
陆峰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七。
第七个。
不,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郑君仁已经转过身,走向墙角。
那里,立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郑君仁弯下腰,像拎一袋垃圾一样,把那个袋子拎了过来,一声,倒在了解剖台上。
一具尸体,滚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
她的眼睛还睁着,空洞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嘴唇是青紫色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已经发黑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