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皮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紧,不慢,像散步。
所有人回头。
郑君仁拎着一个果篮,站在走廊口,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关总队长,他微微欠身,听说我儿子出事了?
走廊里,死一样的安静。
关副总队长盯着他,盯了足足五秒,才缓缓开口:
郑教授消息灵通。
晓文的事,我们还没通知家属。
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君仁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慈父的痛楚:老赵头给我打的电话。他在港区看了三十年门,是我家的老人了。
他叹了口气,往ICU的方向走了两步:
孩子在国外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出了这种事……关总队长,能让我看看他吗?
可以。
关副总队长侧身,让开了路。
郑君仁一怔。
他没想到会这么痛快。
但他没有多想,拎着果篮,一步一步,走向ICU的观察窗。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长桌上,摆着一样东西。
一只黑色的笔记本。
摊开着。
郑君仁的目光落在上面,只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那是他儿子的字迹。
潦草,颤抖,力透纸背。
他认得。
他太认得了。十一年前,儿子第一次发现地下室的秘密,就是用这支笔,在他的书房里,给他留过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爸,收手吧。】
那张字条,被郑君仁当着儿子的面,烧了。
郑教授,关副总队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字一句,这本笔记,是从你儿子怀里找出来的。
他在水里泡了一整夜,十根手指抠得血肉模糊,也没松开这只箱子。
你猜,他拼了命,想保住什么?
郑君仁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的滴答声。
然后,这位刑侦泰斗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居然还挂着笑。
只是那笑,比刚才淡了。
关总队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晓文这孩子,从小就有被害妄想。他写的那些东西,你们也信?
十一道刻痕,我们信。
暗渠里的碎骨和戒指,我们信。
七号仓库每个月的夜间用电,我们信。
关副总队长向前走了一步。
还有——
昨晚,你座驾出现在港区的监控,我们信。
你派人焊死地下室大门、灌水灭口的全过程,我们信。
郑君仁。
关副总队长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份文件,举到这位老教授面前。
这是逮捕证。
4·20特大连环碎尸案,七名死者。另外四起未结命案。
你,涉嫌故意杀人。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小周举着执法记录仪,手都在抖。
姜棉的手,按在了枪套上。
而郑君仁——
这位被全网敬仰了三十年的郑青天,看着那张逮捕证,忽然笑了。
好啊。
他点点头,竟然主动伸出了双手。
我配合。
不过,关总队长,在你们给我戴铐子之前——
他抬起下巴,朝ICU的观察窗,看了一眼。
让我看儿子一眼。
就一眼。